東方大學圖書室。

楊風月死死盯著手機屏幕，里面是和母親的聊天記錄。

“獎學金己經(jīng)打給你弟弟交擇校費了，那么大個人了，有手有腳的打工再賺，別給家里伸手要錢！”

母親的聲音略顯尖酸刻薄，楊風月張了張嘴，聲音沙啞的擠出了幾個字。

“可那些錢是我下個星期做胃鏡活檢的錢！”

“這個月我一首胃痙攣，醫(yī)生懷疑……！”

聊天框那頭：“死不了，少給我矯情！”

“下個月你打工賺的錢，我還要給你弟弟當住宿費，養(yǎng)你這么多年，就是為了用你的！”

隨著母親的頭像變成灰色，楊風月深吸一口氣。

他下意識地弓起背，左手死死攥緊，抵在自己的左上腹。

那熟悉的令人生不如死的胃痙攣又開始發(fā)作了。

盡管楊風月意識到，自己身體的疾病很多時候和自己的情緒相關。

但每次和自己的母親通話之后，他都壓抑不住內(nèi)心憤怒而又委屈的情緒。

而胃部的疼痛也并非沒來由，早年間脾胃不好，沒人管。

上高中的時候幾乎沒日沒夜的讀書，加重了胃病。

本以為上了大學可以靠獎學金好好給自己養(yǎng)一養(yǎng)身體，但百分之九十五的錢全都被母親給拿走。

“風月？

發(fā)什么呆呢！

今天我們c組研討組新調(diào)來了一個組長，聽說這個組長脾氣非?；鸨　?br>
“小心遲到了，他給你來個下馬威！”

研討組的組員提醒后，快步匆匆地自己先走了。

楊風月渾渾噩噩，過了將近有兩分鐘的時間，才扭動自己僵硬的骨節(jié)，邁著沉重的步子去往c區(qū)。

走進辦公室，麻木地收拾桌子上散亂的文件。

整理完后他一首低著頭，目光盯著自己己經(jīng)磨得有些發(fā)白的帆布鞋。

印象里這雙鞋子穿了應該有三年了，父母承諾自己考上東方大學后就可以換一套新衣服，外加手機和電腦。

結(jié)果現(xiàn)在穿的這雙鞋子是自己在高考結(jié)束后打暑假工買的。

門似乎從外面被推開了，周圍響起了一個人熙熙攘攘的吵鬧聲轉(zhuǎn)而又回歸平靜。

聲音碎片般的飄過來，又消失在楊風月的耳朵邊。

他現(xiàn)在什么都聽不進去。

腦子里像放幻燈片一樣，母親那張刻薄寫滿不耐煩的臉在眼前瘋狂放大扭曲變形。

嘴角掛著冰冷的理所當然的弧度。

兩年以來的每一通電話，除了問他要錢，就是問他要錢。

“提款機？

那我真的就只是一個提款機嗎？”

冰冷的聲音在他腦子里瘋狂嘶吼。

“胃鏡活檢的費用，還比不上媽媽讓弟弟吃的高的牛排貴！”

絕望在心底里迅速蔓延，沾滿了身體里的每一個角落。

壓抑到極致，體內(nèi)的每一個細胞仿佛都在收緊，讓他喘不上氣。

楊風月死死扣著筆記本，廉價的再生紙張，發(fā)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

辦公室里的時間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終于，組長拔高的聲音宣布：“今天的會議就到這里吧，大家都回去認真準備資料！”

“期待我能與各位進行一場大家都滿意的合作，謝謝大家！”

桌椅摩擦地面的聲音此起彼伏，組員們一個個起身離開辦公室。

喧囂的人流，如潮水一般快速退去，研討室里空蕩下來，只剩下空調(diào)單調(diào)的嗡嗡聲，還有角落里那個悲傷的身影。

楊風月需要自己獨處一會兒，平復一下自己的心情。

自己家里的事情，任何人都無法幫忙解決。

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了，輕微的腳步聲靠近，帶著一絲遲疑和小心停留在他的面前。

一股淡淡的甜蜜的花香撲鼻而來。

楊風月仍然沒有抬頭，但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楊風月！

你沒事吧！”

一個軟軟糯糯帶著擔憂的聲音響起。

“李**！”

癱坐在椅子上的楊風月憑借聲音認出來了這個和自己同樣被稱為是天賦異稟的少女。

詩歌研討小組，只有對方和自己是以大一學員的身份參加的。

其余的至少都是大二大三的學姐，更有人參與過往期的研討會。

楊風月和她的關系還算不錯，抬起頭和她對視片刻。

“你的臉色好白，出什么事情了嗎？”

李**露出甜甜的笑容，試圖感染這個悲傷的男孩。

然而楊風月僅僅是和對方對峙了片刻之后便自卑的低下頭去。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只下水道的老鼠，只有陰暗潮濕的角落最適合自己。

其他人給予自己的光芒會灼燒自己陰暗的體表和內(nèi)心。

楊風月努力擠出個笑容：“抱歉！

我沒事！”

李**順手從包里取出來了一張衛(wèi)生紙，想替楊風月擦一擦額頭上的冷汗。

就在那張紙巾要觸碰到楊風月額頭上的時候，一個平靜聽了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突兀的出現(xiàn)在辦公室里。

“他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這個！”

研討小組的新組長林晚不知何時站在了李**的身后。

李**身在半空中的手，猛的停了下來，她錯愕的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林晚上前一步，手臂看似隨意的抬起，恰好攔在兩個人之間。

“憐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林晚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神奇的魔力，讓**兒也不敢抬頭。

“他現(xiàn)在需要的是喘口氣的空間，是最后一點沒有被踩碎的尊嚴！”

“你的安慰越是感人，他就越感到悲傷痛苦！”

李**的臉瞬間變紅，眼神里充滿了難堪委屈和無措。

一轉(zhuǎn)身沖出辦公室。

門被帶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空間里暫時陷入了一片沉寂，楊風月能夠感受到那個叫林婉的女人沒有離開。

“林晚？

我的記憶里好像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被最信任的人在背后捅刀子！

這種感覺不好受吧！”

林婉的聲音壓得很低很輕，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像是兩個小情侶之間打情罵俏，說出來的內(nèi)容砸在楊風月早己崩碎的心上。

林晚抬起纖細的手指，輕輕劃過楊風月的左上腹。

“十年前的手術(shù)！

現(xiàn)在還在疼吧！”

楊風月瞳孔縮成針尖般大小，自己做過手術(shù)的這個秘密只有自己，和十幾年前的一個鄰居知道。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