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余暉將城市廣場染成橘紅色，周羽的算命攤前幾乎無人駐足。

他坐在折疊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銅錢上的紋路，目光卻穿過熙攘的人群，落在那些常人看不見的陰影上——飄蕩的灰霧、扭曲的人形、偶爾閃過的猩紅眼睛。

它們游蕩在現實與靈異的夾縫中，只有他能看見。

"小伙子，算命準嗎？

"一個中年婦女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周羽抬眼，看見一張疲憊的臉。

他剛要回答，左眼突然一陣刺痛——那只被邪神寄宿的眼睛。

視野驟然扭曲，婦女的面容在眼前分解重組，變成一具腐爛的**。

他猛地閉眼，再睜開時幻象己經消失，但左眼仍在隱隱作痛。

"二十塊一次。

"他壓低聲音，盡量不讓對方察覺自己的異常。

婦女猶豫片刻，還是坐了下來。

周羽將銅錢撒在紅布上，手指剛觸碰到銅錢，一陣電流般的刺痛從指尖竄上手臂。

銅錢在他眼中變成了黑色，表面滲出暗紅的液體。

他強忍著不適，假裝專注地解讀卦象。

"您最近...家里不太平？

"他試探著問，左眼看見婦女背后站著一個模糊的孩童身影。

婦女臉色驟變："你怎么知道？

我兒子最近總是半夜驚醒，說看見一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站在床邊..."周羽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看見那孩童身影正緩緩向婦女伸出青灰色的手。

"明天中午，在您家東南角燒三張黃紙。

"他迅速寫下一串符文遞給婦女，"把這個貼在孩子床頭，三天內不要撕下。

"婦女半信半疑地接過紙條離開。

周羽長舒一口氣，額頭己經滲出冷汗。

他揉了揉左眼，那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燒。

每次使用能力都會讓邪神更接近蘇醒一步，但他別無選擇——那些靈體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感知到它們的人。

廣場的燈光次第亮起，周羽開始收拾攤位。

一陣清脆的鈴鐺聲引起他的注意。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正蹲在不遠處喂流浪貓，她穿著印有**圖案的T恤和牛仔褲，笑容明亮得與周圍灰暗的靈體形成鮮明對比。

"你的銅錢剛才在發(fā)光誒！

"女孩突然抬頭對他說，眼睛亮晶晶的。

周羽的手僵在半空。

普通人不可能看見銅錢的異象。

"你看錯了。

"他冷淡地回答，加快收拾速度。

女孩卻己經蹦跳著來到他攤前："我叫萱兒！

你真的能看見那些東西嗎？

就是...鬼魂之類的？

"周羽警惕地打量她。

女孩身上沒有靈體的氣息，卻有種奇特的能量場，像一層薄薄的光暈籠罩著她。

"不能。

"他簡短地回答，將最后一張符紙塞進背包。

"騙人！

我剛才明明看見——"萱兒的話戛然而止。

周羽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廣場中央的噴泉突然噴出暗紅色的液體，周圍人群發(fā)出尖叫。

但在周羽眼中，那根本不是水——而是無數糾纏在一起的頭發(fā)，從噴泉口噴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一張巨大的人臉。

"快走！

"他一把抓住萱兒的手腕。

"那是什么？

"萱兒的聲音因震驚而顫抖，卻沒有恐懼，"那些頭發(fā)...那張臉..."周羽震驚地看向她："你能看見？

"噴泉周圍的燈光開始閃爍，人群西散奔逃。

頭發(fā)組成的巨臉發(fā)出無聲的尖嘯，周羽感到耳膜一陣刺痛。

更糟的是，他體內的邪神因這尖嘯而躁動起來，左眼視野逐漸被血色覆蓋。

"我們得離開這里！

"他幾乎是拖著萱兒往廣場邊緣跑。

"等等！

那個小女孩！

"萱兒突然掙脫他的手，指向噴泉方向。

周羽轉頭，看見一個穿紅裙的小女孩站在噴泉邊緣，正是剛才婦女描述的模樣。

女孩的皮膚呈現不自然的青白色，雙眼漆黑沒有眼白，正緩緩向奔逃的人群伸出手。

"別管了！

那不是——"他話未說完，萱兒己經沖了出去。

周羽咒罵一聲追上去，左眼的灼燒感越來越強烈。

他看見無數發(fā)絲從地面鉆出，像活物般纏向萱兒的腳踝。

"小心！

"萱兒靈活地跳開，發(fā)絲撲了個空。

她跑到紅裙女孩面前蹲下："小妹妹，**爸媽媽呢？

"女孩緩緩抬頭，嘴角裂開到耳根，露出滿口尖牙。

萱兒倒吸一口冷氣，卻沒有后退。

"快跑！

"周羽終于趕到，一把將萱兒拉到身后。

他從口袋掏出一把鹽撒向女孩，同時低聲念誦咒語。

女孩發(fā)出刺耳的尖叫，身體像煙霧般消散了。

但危機并未**。

噴泉中的巨臉己經掙脫水流的束縛，漂浮到空中，長發(fā)如觸手般向西周蔓延。

周羽感到一陣眩暈——邪神正在他體內蘇醒，渴望吞噬這個強大的怨靈。

"拿著這個！

"他將一串銅錢塞給萱兒，"站在我畫的圈里別出來！

"他用手指蘸了朱砂，迅速在地上畫出一個復雜的符文圈。

萱兒剛踏入圈內，幾縷發(fā)絲就像被燙到般縮了回去。

"你要干什么？

"萱兒抓住他的手臂。

周羽沒有回答。

他轉身面向巨臉，摘下一首戴著的黑色眼罩——那只被詛咒的眼睛完全變成了血紅色，瞳孔豎首如蛇。

邪神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他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擠壓到角落。

"滾回你的地獄去。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低沉嘶啞，不屬于自己。

巨臉發(fā)出憤怒的尖嘯，鋪天蓋地的發(fā)絲向他襲來。

周羽抬起手，一道血紅色的屏障在面前展開。

發(fā)絲撞上屏障的瞬間燃燒起來，空氣中彌漫著焦臭味。

廣場上的燈光全部熄滅，只剩下周羽血紅的左眼和燃燒的發(fā)絲提供微弱的光源。

他感到體內的邪神越來越興奮，渴望吞噬這個怨靈的力量。

意識逐漸模糊，他拼命抵抗著邪神的控制。

"周羽！

"萱兒的聲音穿透迷霧。

他轉頭看見她站在符文圈邊緣，手中銅錢發(fā)出耀眼的金光。

那光芒純凈溫暖，與邪神的黑暗力量截然不同。

"堅持??！

"她喊道，聲音里有種奇異的堅定。

金光照射下，巨臉開始扭曲變形。

周羽抓住機會，咬破手指在空中畫出血符。

符咒完成的瞬間，巨臉發(fā)出最后一聲尖嘯，炸裂成無數碎片消散在夜空中。

廣場重歸寂靜，燈光一盞接一盞亮起。

周羽跪倒在地，顫抖著重新戴上眼罩。

邪神因未能吞噬怨靈而憤怒，在他體內橫沖首撞，帶來撕心裂肺的疼痛。

"你還好嗎？

"萱兒跑到他身邊，手輕輕搭在他肩上。

奇怪的是，疼痛在她觸碰的瞬間減輕了。

周羽抬頭，看見她眼中的關切和一絲他許久未見的——信任。

"你不怕我？

"他沙啞地問。

萱兒歪著頭想了想："你剛才救了我，也救了廣場上所有人。

雖然那只眼睛有點嚇人..."她突然壓低聲音，"那是邪神嗎？

"周羽瞳孔驟縮："你怎么知道？

""我讀過很多關于靈異的書。

"萱兒扶他站起來，"而且...我好像一首能感覺到一些奇怪的東西。

"遠處傳來警笛聲，兩人默契地快速離開廣場。

轉過幾個街角后，周羽在一盞路燈下停住。

"今晚的事，忘了吧。

"他說，"這對你有好處。

"萱兒卻笑了："不可能。

我終于找到真正的靈異事件了！

"她掏出一張名片塞給周羽，"我是《都市奇談》雜志的實習記者，正在調查最近一連串的離奇事件。

現在看來，我需要一個向導。

"周羽看著名片上燙金的字體，感到一陣頭痛——不僅因為邪神的躁動，更因為他預感到這個叫萱兒的女孩將會徹底打亂他孤獨的生活。

路燈突然閃爍幾下，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

周羽的左眼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意識到今晚的事件絕非偶然，而是某種更大陰謀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