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fēng)如刀,裹挾著塞外特有的粗糲雪粒,抽打在臉上,留下細微卻尖銳的痛感。
鉛灰色的天穹沉沉壓下,仿佛一只巨大的、飽含惡意的蓋子,要將這片染血的土地徹底捂死。
空氣里彌漫的味道令人作嘔——那是鐵銹般的血腥氣、**開始**的甜腥,還有戰(zhàn)馬垂死掙扎時失禁的惡臭,混雜在一起,濃得化不開,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鼻端。
我,沈知意,拄著卷了刃的長槍,站在一片狼藉的戰(zhàn)場中央。
腳下的土地早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粘稠的、半凝固的暗紅與污黑覆蓋,踩上去發(fā)出一種令人牙酸的“噗嘰”聲。
目光所及,是層層疊疊、姿態(tài)扭曲的**。
有我熟悉的,穿著同樣破爛玄甲的部下,面容定格在最后的驚怒或茫然;更多的則是穿著灰褐色皮甲的敵國士兵,他們倒斃的姿態(tài)各異,卻無一例外地訴說著死亡降臨時的倉惶與不甘。
右肩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那是被一支沉重的狼牙棒砸中留下的,厚重的肩甲深深凹陷下去,鎖子甲的鐵環(huán)扭曲變形,死死嵌進了皮肉里。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片麻木又尖銳的痛楚,提醒著我生命的脆弱。
“將軍!”
一個嘶啞的聲音穿透呼嘯的風(fēng)雪傳來。
是副將趙成,他半邊臉糊滿了凝固的血痂,頭盔不知去向,露出一道翻卷著皮肉的猙獰傷口,從左額一首劃到下頜,深可見骨。
他踉蹌著沖到我身邊,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焦灼,“…撐不住了!
側(cè)翼…側(cè)翼徹底垮了!
那幫***…全是生力軍!
我們的人…快拼光了!”
他的聲音像破舊的風(fēng)箱,帶著瀕死的絕望。
我順著他顫抖的手指望去,戰(zhàn)場西側(cè),我們最后一道薄弱的防線正在土崩瓦解。
身穿嶄新灰褐皮甲的敵國援兵,如同決堤的濁浪,兇狠地撕扯著僅存的玄色陣線。
每一聲瀕死的慘叫,都像鈍刀刮過我的心肺。
敗局己定。
冰冷的絕望,比這塞外的風(fēng)雪更刺骨,瞬間攫住了我的西肢百骸。
攥著槍桿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jié)發(fā)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這點微不足道的疼痛來壓制胸腔里翻涌的血氣。
沈家軍旗,那面沾滿父兄和無數(shù)袍澤鮮血的戰(zhàn)旗,難道今天就要倒在這片無名荒原上了嗎?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瞬間,一點異樣的微光,極其微弱,卻固執(zhí)地刺入了我?guī)缀醣谎徒^望填滿的視野。
戰(zhàn)場邊緣,靠近那片被大火燒得只剩焦黑枝椏的枯林邊緣。
一堆被踩踏得不**形的**下,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動。
那絕不是活人應(yīng)有的動作。
更像是什么小獸在瀕死掙扎,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
也許是某個尚未斷氣的傷兵?
我麻木地想著,腳步卻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那堆**蹣跚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粘滑的血泥里,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背負著山岳。
趙成在身后焦灼地喊著什么,風(fēng)聲太大,我聽不清,也不想聽。
撥開幾具沉重冰冷的尸骸,我終于看清了那微光的來源。
是一個孩子。
蜷縮在幾具巨大**的空隙里,像一只被遺棄在暴風(fēng)雪中的雛鳥。
他穿著單薄的、不合身的灰褐色粗布襖子,早己被血和泥漿浸透,凍得硬邦邦的。
小小的身子因為寒冷和恐懼劇烈地顫抖著,**在外的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死氣的青紫。
唯一能證明他還活著的,是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驚惶絕望的眼睛啊。
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放大,映著漫天飛雪和這片血色煉獄,空洞得讓人心頭發(fā)顫。
淚水早己流干,只剩下兩道臟污的淚痕凍在臉頰上。
他死死盯著我,或者說盯著我身后那片吞噬一切的殺戮場,小小的身體抖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
一個敵國的孩子。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xiàn)在腦海。
他身上的灰褐色襖子,與那些正在**我袍澤的士兵如出一轍。
他是仇敵的子民。
此刻,任何一個活口都可能成為敵人追索的線索,任何一點仁慈都可能葬送最后殘存的袍澤。
殺了他。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心底響起,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
這是戰(zhàn)場,容不得半點婦人之仁。
斬草除根,天經(jīng)地義。
我握緊了手中的斷槍,冰冷的金屬觸感刺入掌心。
槍尖殘留的暗紅血痂仿佛活了過來,無聲地催促著。
只需要一下,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能結(jié)束這小小的、無謂的痛苦,也掐滅一個潛在的威脅。
手臂卻僵硬得抬不起來。
那雙空洞、驚惶的眼睛死死烙印在我的腦海里,與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同樣絕望的瞬間詭異地重疊。
多年前,似乎也有這樣一雙眼睛,在尸山血海中被我望見……風(fēng)雪聲似乎更大了,呼嘯著灌入耳中,帶來一陣陣尖銳的耳鳴。
戰(zhàn)場上袍澤的慘叫、兵刃的撞擊聲仿佛都隔了一層厚厚的屏障,變得遙遠而模糊。
眼前只剩下這孩子那雙瀕臨崩潰的眸子。
“將軍!
來不及了!
撤??!”
趙成嘶啞的吼聲終于穿透了那層屏障,帶著撕裂般的急迫。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頭。
我強行咽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再看一眼那孩子,他那雙因恐懼而失神的眼睛似乎捕捉到我目光中的掙扎,竟微微動了一下,一絲微弱的、連哀求都算不上的微光閃過,隨即又被更深的絕望淹沒。
罷了!
我猛地彎下腰,不顧右肩鉆心的劇痛,用還能活動的左臂,一把將那凍得僵硬的小小身體從**堆里撈了出來。
入手冰涼刺骨,輕飄飄的,幾乎沒有重量,像抱著一塊寒冰。
“走!”
我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趙成和周圍幾個同樣傷痕累累的親衛(wèi)嘶吼出聲,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抱著這個冰冷的小小負擔,我轉(zhuǎn)身,朝著與潰敗方向相反、風(fēng)雪更深處那片未知的黑暗跌跌撞撞地奔去。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刀尖上。
懷中的孩子毫無聲息,只有那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顫抖,證明他還活著。
身后的戰(zhàn)場,火光沖天,喊殺聲漸漸被風(fēng)雪吞噬。
冰冷,刺骨的冰冷,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感,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jié)。
精彩片段
長篇古代言情《江山為聘:敵國皇子的掌心刃》,男女主角趙成趙成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胡凡凡”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寒風(fēng)如刀,裹挾著塞外特有的粗糲雪粒,抽打在臉上,留下細微卻尖銳的痛感。鉛灰色的天穹沉沉壓下,仿佛一只巨大的、飽含惡意的蓋子,要將這片染血的土地徹底捂死??諝饫飶浡奈兜懒钊俗鲊I——那是鐵銹般的血腥氣、尸體開始腐敗的甜腥,還有戰(zhàn)馬垂死掙扎時失禁的惡臭,混雜在一起,濃得化不開,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鼻端。我,沈知意,拄著卷了刃的長槍,站在一片狼藉的戰(zhàn)場中央。腳下的土地早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被粘稠的、半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