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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曉曉的江南棋局

第一章 殘荷與血

蕭曉曉的江南棋局 木木徐 2026-02-26 08:32:24 都市小說
蕭曉曉的江南棋局2025年深秋,江南古鎮(zhèn)周莊的濕冷滲進骨頭縫里。

周愛坐在吱呀作響的烏篷船上,看著河道兩旁那些沉默的黑瓦白墻,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

船槳攪動渾濁的河水,也攪動著她腹中隱秘的不安。

陳偉說今晚胡天明的生日宴很重要,關(guān)乎他們的未來。

為了這個未來,她早己掏空了自己微薄的積蓄,甚至瞞著他去做了三次兼職,只為墊付他口中那個“關(guān)鍵項目”的啟動資金。

她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薄呢外套,手指無意識地護在小腹上,那里正孕育著一個尚未成型的秘密,她打算在今晚告訴他。

船靠了岸,燈火通明的“枕河軒”酒樓就在眼前,絲竹笑語隱約飄出,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響。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莫名的不祥預感,努力在臉上堆起溫順的笑容,走了進去。

宴會廳里觥籌交錯,暖黃的燈光下,胡天明被眾人簇擁著,油亮的額頭和臃腫的身軀裹在名貴的絲綢唐裝里。

陳偉站在他身側(cè),臉上是周愛從未見過的、近乎諂媚的殷勤笑容。

她安靜地坐在角落,看著陳偉一次次舉杯,看著胡天明那雙渾濁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在場每一個年輕女性的臉,最后,那目光牢牢釘在了她身上。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陳偉端著酒杯走過來,俯身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酒氣噴在她耳廓:“愛愛,**……對你印象很好。

他說,只要今晚你……陪他聊聊合作細節(jié),城南那個項目,就穩(wěn)了?!?br>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迫,“想想鑫鑫,她的病……拖不起了?!?br>
周愛猛地抬頭,撞進陳偉眼底,那里沒有一絲溫情,只有**裸的算計和一種她無法理解的瘋狂。

她如墜冰窟,渾身血液瞬間凝固,下意識地想站起來逃離。

可陳偉的手,那只曾溫柔**過她臉頰的手,此刻卻像鐵鉗般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量大得讓她動彈不得。

他臉上依舊掛著笑,對著胡天明的方向遙遙舉杯示意,嘴唇卻對著她,無聲地吐出兩個字:“鑫鑫?!?br>
接下來的時間對周愛來說,是一場光怪陸離、無聲的噩夢。

她被陳偉半推半就地送進了一個安靜的偏廂,門在身后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胡天明肥胖的身軀堵在門口,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她臉上。

她驚恐地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雕花窗欞,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映著殘荷枯敗的倒影。

她徒勞地掙扎,指甲在對方手臂上劃出血痕,換來的是更粗暴的鉗制。

昂貴的絲綢撕裂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刺耳。

她死死咬住嘴唇,腥甜的血味在口中彌漫,硬生生將沖到喉嚨口的尖叫咽了回去,只有無聲的淚,斷了線般洶涌滾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的殘荷在夜風中顫抖,像她破碎的靈魂。

她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繁復的藻井圖案,意識在巨大的屈辱和劇痛中一點點剝離、下沉,沉入無邊的黑暗深淵。

再次有意識時,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鉆入鼻腔。

慘白的天花板,冰冷的器械反著光。

她躺在簡陋診所的手術(shù)床上,下身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和難以忍受的空洞感。

陳偉站在床邊,神情復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必須做掉,不能留麻煩?!?br>
他的聲音干澀而冷酷,像在陳述一件與他無關(guān)的事實,“**那邊……對你很滿意,項目***了。

還有,”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一種冰冷的安撫,“鑫鑫下個月的透析費,我會準時打到醫(yī)院賬戶?!?br>
周愛空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沒有任何反應。

孩子……沒了。

為了一個虛幻的項目,為了妹妹的命,她被當作一件貨物送了出去,然后又被徹底清除了“麻煩”。

心口的位置,仿佛被那只無形的手徹底掏空了,只剩下一個呼呼漏著寒風的洞。

拖著仿佛灌了鉛的雙腿,周愛失魂落魄地回到那個和陳偉共同的家、卻早己感覺不到絲毫溫情的臨河小院。

剛推開那扇門,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就炸雷般劈了過來:“你個掃把星!

晦氣東西!

還有臉回來?”

陳偉的母親朱大英叉著腰堵在門口,那張刻薄的臉上滿是嫌惡和憤怒,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周愛慘白的臉上,“我兒子的大好前程,差點就毀在你這個喪門星手里了!

**什么身份?

你也配喬裝什么貞潔烈女!

要不是你肚子里的野種礙事,能出這檔子事兒?

現(xiàn)在好了,孩子沒了,**那邊還不知道怎么想!

偉偉要是因為你丟了項目,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周愛千瘡百孔的心。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朱大英那張扭曲的臉,一股混雜著滔天恨意和毀滅沖動的火焰,第一次在她死灰般的眼底瘋狂地燃燒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沖出那個令人窒息的小院的。

朱大英惡毒的咒罵聲還在身后追趕,像無數(shù)條冰冷的毒蛇。

她只憑著本能,在迷宮般的青石板巷弄里跌跌撞撞地狂奔。

冰涼的秋雨不知何時又飄了下來,濡濕了她的頭發(fā)、衣服,冰冷的貼在皮膚上。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扭曲的巷道,灰暗的天空,路人驚詫的目光……都攪成一團混沌的旋渦。

腹部的鈍痛和下身未止的血,讓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屈辱、背叛、失去孩子的劇痛、朱大英的惡毒咒罵,還有妹妹周鑫蒼白依賴的臉……所有的一切都在她腦海里瘋狂撕扯、爆炸。

世界只剩下冰冷的雨絲和腳下濕滑的青石板路,通向一個沒有盡頭的黑暗深淵。

跑!

離開這里!

離開這一切!

這個念頭像最后的火種,支撐著她殘破的身體。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想徹底逃離這吃人的地方,哪怕一頭扎進那渾濁冰冷的河水里也好!

就在她精疲力竭,眼前陣陣發(fā)黑,幾乎要一頭栽倒在冰冷的雨水中時,一只有力的手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肩膀。

那力道溫和卻不容抗拒。

周愛驚惶地抬頭,雨水模糊的視線里,映入一張異常平靜的臉。

那是一位穿著灰色僧衣的尼姑,面容清瘦,眼神卻像古井深潭,沉靜得能包容世間一切驚濤駭浪。

雨水順著她光潔的頭頂滑落,她卻仿佛渾然不覺。

“女施主,”她的聲音不高,在淅瀝的雨聲中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首抵周愛混亂絕望的心底,“前路泥濘,不妨隨貧尼,暫且歇腳?!?br>
尼姑的目光在她沾著泥污和血跡的褲腳上短暫停留,沒有詢問,沒有驚訝,只有一種了然于心的悲憫。

她身后不遠處,一座小小的庵堂靜默地佇立在迷蒙的雨簾中,庵門半掩,門檐下掛著褪了色的“靜心庵”牌匾。

庵墻邊,一株楓樹在凄風冷雨中倔強地挺立著,幾片未被完全打落的紅葉,在灰暗的天地間,像幾滴凝固的、絕望的血,卻又燃燒著最后一絲不肯熄滅的光。

周愛被那雙沉靜的眼睛望著,身體里繃到極致的、名為“支撐”的弦,終于“錚”的一聲,徹底斷裂。

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空,她眼前一黑,身體軟軟地向前倒去,徹底墜入無邊的黑暗。

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瞬,只有那幾片倔強的、猩紅的楓葉,像烙印般刻進了她沉淪的意識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