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痛。

蘇離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絞肉機，西肢百骸都在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尤其是丹田處，像是有一只淬了冰的鐵爪正狠狠攥著她的靈根，每一次抽搐都帶起撕裂般的劇痛。

“啊 ——！”

她想嘶吼，喉嚨里卻只溢出嗬嗬的破風聲，溫熱的血沫順著嘴角不斷涌出，染紅了身下冰冷的青石地磚。

視線被淚水和血霧模糊，只能勉強看到面前站著的那道纖塵不染的白裙身影，以及她嘴角那抹淬了毒般的冷笑。

“蘇離，你以為憑你這卑賤的雜靈根，也配留在青云宗？

也配和我爭洛師兄的目光？”

柳如煙的聲音清悅?cè)玮彛丝虆s字字如刀，剮著蘇離早己破碎的心，“宗門測靈大典上，你那三品木靈根僥幸過了入門線，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告訴你，像你這樣的廢物，宗門里多如牛毛，死了都嫌占地方?！?br>
蘇離的意識在劇痛中搖搖欲墜，丹田處的靈根正被一股蠻橫的靈力硬生生剝離，那是她修煉三年的根基，是她在這弱肉強食的修真界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她不明白，明明昨天還對她溫言細語的師姐，為何一夜之間變得如此狠戾。

“為…… 為什么……” 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聲音微弱得像蚊蚋。

柳如煙俯下身，白皙的手指嫌惡地捏住蘇離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那張曾經(jīng)讓蘇離自慚形穢的絕美臉龐上，此刻滿是扭曲的嫉妒：“為什么？

就因為洛師兄看你的眼神多了半分，就因為你那點微末的木系術(shù)法能讓靈草長得快些！

蘇離，你太礙眼了，礙眼到我連讓你活著都覺得惡心。”

她指尖靈力一吐，蘇離丹田處又是一陣劇痛傳來，那股維系靈根的溫熱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冰冷。

蘇離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卻被柳如煙狠狠掐住人中喚醒。

“別急著死啊，好戲還在后頭呢。”

柳如煙笑得越發(fā)**，她從儲物袋里取出一個黑色瓷瓶，倒出一粒漆黑如墨的藥丸，藥丸剛一取出，就散發(fā)著一股刺鼻的腥甜，聞之欲嘔。

“這是‘噬心散’，可是我特意求丹堂長老要的好東西。”

柳如煙捏開蘇離的嘴，強行將藥丸塞了進去，又灌了一口清水，看著藥丸順著喉嚨滑下，才滿意地松開手，“此散不會立刻要你的命，只會一點點腐蝕你的經(jīng)脈，讓你日夜承受萬蟻噬心之痛，首到七天后，靈力散盡，筋脈寸斷而亡?！?br>
噬心散入腹，瞬間化作一股滾燙的毒液，順著食道流進丹田。

沒有預(yù)想中的劇痛，反而先是一陣詭異的冰涼，緊接著，無數(shù)細小的刺痛從西肢百骸鉆出來，像是有無數(shù)只毒蟲在啃噬她的血肉，又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她的神魂。

蘇離蜷縮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浸透了單薄的弟子服，貼在身上冰冷刺骨。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毒素在體內(nèi)游走，所過之處，經(jīng)脈傳來陣陣灼痛，靈力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潰散湮滅。

“你說，把你這樣一個沒了靈根、中了噬心散的廢物扔進葬尸谷，會不會被那些毒蟲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柳如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報復(fù)的快意，“哦對了，忘了告訴你，洛師兄今天己經(jīng)向宗門稟明，要與我結(jié)為道侶了。

等你在葬尸谷里受盡折磨死的時候，我大概正在和他挑選雙修的洞府呢?！?br>
洛師兄…… 道侶……這幾個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蘇離心中最后一絲希冀。

她之所以能在青云宗苦苦支撐，除了對修煉的渴望，便是對那位溫文爾雅的內(nèi)門師兄洛云飛存著一絲少女的傾慕。

可如今，靈根被廢，身中劇毒，還要被情敵如此羞辱……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比噬心散的痛苦更甚千萬倍。

柳如煙似乎很滿意她這副生不如死的模樣，招了招手，兩個身材壯碩的外門弟子立刻上前。

“把她拖去葬尸谷，扔遠些，別污了宗門的地。”

柳如煙揮了揮手，仿佛在處理一件垃圾，轉(zhuǎn)身時，裙擺掃過蘇離的臉頰，帶起一陣冰冷的風。

兩個外門弟子面無表情地架起蘇離，她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拖拽著，沿途的石子劃破了她的皮膚，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災(zāi)樂禍，但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為她說一句話。

在青云宗，沒有靈根的弟子，連塵埃都不如。

葬尸谷在青云宗后山深處，是宗門處理廢棄丹渣、失敗實驗體和死去弟子**的地方。

還沒靠近，一股濃郁的腐臭氣味就撲面而來，那氣味混雜著血腥、腐爛和不知名的腥臊，令人作嘔。

越往谷中走，光線越發(fā)昏暗，參天古樹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灰色瘴氣，吸入一口都覺得肺腑發(fā)疼。

“就扔在這兒吧?！?br>
一個外門弟子嫌惡地看了蘇離一眼，隨手將她推了出去。

蘇離的身體重重摔在滿是腐葉的地上，腐葉下的枯枝劃破了她的后背，帶來新的疼痛。

她抬起頭，模糊的視線里，那兩個外門弟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只留下她一個人，在這絕望的死亡之地。

噬心散的毒性徹底爆發(fā)了。

比之前強烈百倍的劇痛席卷全身，像是有無數(shù)把小刀在同時切割她的經(jīng)脈，又像是有無數(shù)只毒蟲在啃噬她的心臟。

她蜷縮成一團，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唇被咬破，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意識在劇痛中漸漸模糊，丹田處空蕩蕩的，靈力消散無蹤，只有那股黑色的毒素在瘋狂肆虐。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體溫一點點降低，視線越來越暗。

“要死了嗎……”蘇離的腦海中閃過柳如煙那張得意的臉，閃過洛云飛溫和卻疏離的笑容，閃過自己剛?cè)胱陂T時對未來的憧憬…… 最后，只剩下無盡的不甘和怨恨。

憑什么？

她做錯了什么？

就因為靈根不如人？

就因為喜歡一個人？

就要落得如此下場？

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強烈的求生欲讓她在黑暗中掙扎，手指摳進身下的泥土里，抓出一把帶著腐臭的濕泥。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到丹田深處，那股由噬心散引發(fā)的劇痛中，似乎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屬于毒素的奇異波動，那波動冰冷而古老，一閃而逝，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是噬心散的問題？

還是……意識徹底沉入黑暗之前，蘇離最后看到的，是遠處黑暗中，幾對幽綠的光點正在緩緩靠近，伴隨著細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爬動聲。

葬尸谷的 “主人” 們，似乎聞到了新鮮的血肉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