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的腥甜鉆進鼻腔時，林硯以為自己還在那間廢棄醫(yī)院的手術(shù)臺上。

鐵鏈摩擦骨頭的鈍痛、喪尸撞門的嘶吼、周明軒那句淬了毒似的“你的價值就到這里了”……記憶像生銹的鋸子，反復(fù)拉扯著神經(jīng)。

她猛地睜開眼，卻不是預(yù)想中的黑暗，而是便利店應(yīng)急燈慘白的光，照得貨架上的泡面包裝泛著詭異的油光，空氣里飄著過期奶油與腐爛氣息的混合味道，熟悉得讓她胃里一陣翻涌。

手腕上的電子表瘋狂跳動，“末世第3個月零7天”的數(shù)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感，她低頭一看，指甲深深摳進肉里，血珠滲出來，和記憶里臨死前摳出的血痕位置一模一樣。

不是夢。

林硯扶著貨架站起身，雙腿發(fā)軟得像灌了鉛。

她沖到便利店后門干嘔，吐出來的只有酸水，喉嚨里卻像卡著喪尸的嘶吼聲——那是她被周明軒和白柔推下高樓時，最后的聽覺記憶，混雜著那對狗男女得意的笑聲。

“嗬……嗬……”低沉的嘶吼從貨架盡頭傳來，拖著濕漉漉的摩擦聲，像有人在地上拖一塊浸了血的破布。

林硯的心臟瞬間攥緊，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yīng)——抄起腳邊的消防斧，脊背貼緊冰冷的貨架，呼吸壓到最低。

是速度型喪尸。

末世第3個月最棘手的變種，反應(yīng)快如閃電，唯一的弱點在頸椎第二節(jié)。

前世她就是在這里第一次遇到這種怪物，當時周明軒把她護在身后，白柔還假惺惺地給她遞手電筒，可他們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此刻清晰得像就發(fā)生在昨天。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只青灰色的手猛地抓住貨架邊緣，指甲縫里嵌著暗紅的血垢，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扭曲變形。

林硯盯著那只手的關(guān)節(jié)，計算著它撲過來的角度，前世被這東西撕碎右臂的劇痛仿佛還在神經(jīng)末梢跳動，灼燒感順著骨髓蔓延上來。

就是現(xiàn)在！

她側(cè)身躲過喪尸的猛撲，斧刃帶著風(fēng)聲劈下，精準卡在喪尸的頸椎縫隙里。

“咔嚓”一聲脆響，像咬碎骨頭的聲音，喪尸的動作瞬間僵住，青灰色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軟塌塌地倒在地上。

林硯沒有松手，反而加重力道，首到確認它徹底沒了動靜，才脫力地靠在貨架上，斧頭“哐當”落地。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她看著自己沾血的雙手，指尖控制不住地發(fā)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這雙手……真的**了怪物，真的改變了“第一次遭遇”的結(jié)局。

前世這個時候，她正躲在周明軒身后尖叫，看著他“英勇”地斬殺喪尸，從此對他死心塌地，最終把自己推進了地獄。

“還有力氣發(fā)呆？”

一道冷硬的男聲突然響起，像冰錐刺破便利店的死寂。

林硯像被蟄了一樣猛地回頭，消防斧瞬間回到手中，擺出防御姿態(tài)，斧刃上的血珠滴落在地，暈開一小片暗紅。

便利店的陰影里站著個男人，軍綠色沖鋒衣的拉鏈拉到頂，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銳利得像鷹隼。

他背著一把改裝過的**，刀鞘上還沾著黑褐色的污漬，褲腿卷到膝蓋，露出小腿上猙獰的疤痕，左腿微不**地有些僵硬——是舊傷，前世她聽基地的老兵說過，是在邊境排雷時留下的。

林硯的心臟驟然縮緊，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陸崢。

怎么會是他？

末世第5年那個雪夜，她被王坤的人追殺，困在廢棄工廠的頂樓，是這個男人從天而降，**劃破夜色，動作干凈利落得像死神。

他救了她，卻在她道謝時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消失在風(fēng)雪里，只留下一句“活下去”。

后來她才知道，他是退役**，獨自在末世里尋找失蹤的妹妹，最后卻為了掩護基地的孩子，死在了尸潮里。

而現(xiàn)在，他出現(xiàn)在了她重生的第一天。

陸崢沒在意她的戒備，目光掃過地上的喪尸，又落回她身上，眉頭微蹙：“速度型，能活下來算你運氣?！?br>
他的聲音像磨砂紙擦過生銹的鐵，帶著一種粗糲的質(zhì)感，“這里不安全，十分鐘后會有尸潮經(jīng)過，是被剛才的動靜引來的?！?br>
林硯握緊斧頭，指甲深深嵌進木柄。

她該相信他嗎？

前世的經(jīng)驗告訴她，末世里任何人的靠近都帶著目的，周明軒的溫柔、白柔的關(guān)心，最后都成了刺向她心臟的刀。

可看著他那雙毫無雜質(zhì)的眼睛，想起雪夜里他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拒絕的話卻卡在了喉嚨里。

陸崢似乎看穿了她的掙扎，沒再說話，只是從背包里扔出一樣?xùn)|西。

鋁制的罐頭在空中劃過弧線，“咚”地落在她腳邊——是紅燒牛肉罐頭，末世里堪比黃金的硬通貨，標簽上的生產(chǎn)日期還是末世前的，嶄新得刺眼。

“拿著。”

他轉(zhuǎn)身走向便利店門口，軍靴踩在碎玻璃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要么跟我走，要么留在這里等尸潮。

選前者，存活率30%；選后者，0%。”

林硯看著他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腳邊的罐頭，掌心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前世的背叛像毒蛇纏繞著心臟，可眼前的男人，是唯一在她絕望時伸出過手的人，是那個連名字都沒讓她好好說聲謝謝的人。

遠處傳來喪尸群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帶著死亡的氣息。

林硯咬了咬牙，抓起罐頭和消防斧，快步跟上了那個挺拔的背影。

走出便利店的瞬間，冷風(fēng)吹起她額前的碎發(fā)，她看著陸崢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一次，或許真的可以不一樣。

至少，不能再讓好人像前世那樣，落得那樣的結(ji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