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不能這么分家啊……我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我一個人怎么養(yǎng)活我媽？”

十西歲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試圖哀求著面前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咋就養(yǎng)活不了了？

你這么大個小伙子，有手有腳的，出了門隨便干點兒啥還能吃不飽飯了？”

男人聲音不大，嗓子里像是卡著一口痰，低沉的聲音里是不容拒絕的威嚴(yán)。

煙袋鍋子在門檻上敲了一下又一下，伴隨著他的動作，煙灰在地上落了個小山堆。

少年看著破舊的門檻上被磕出的小小缺口，覺得自己也跟那個破門檻似的，總能被人隨意傷害。

“不行……我媽還沒醒，我妹還小，你們不能這么欺負我……”少年的聲音很小，卻很堅定。

看還是說不通，煙袋鍋子重重地敲了一下，火星子往外崩了幾顆。

“這咋就欺負你了？

你這娃咋這么犟呢？

你哥現(xiàn)在結(jié)了婚，很困難，人家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哇……嗚嗚嗚……”男人一咆哮，少年身后的小姑娘就哇地一聲哭了。

小姑娘尖利的哭聲劃破了大河村的寂靜，也驚動了屋里炕上躺著的女人。

李喜鳳的意識混混沌沌，越來越清晰的哭聲傳入耳中，眼皮動了動，還是沒能睜開眼。

她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了……她努力調(diào)動自己的意識，隨著一聲聲刺耳的哭聲，她的記憶也越來越清晰，她不是己經(jīng)死了嗎？

外面的聲音還在繼續(xù)，李喜鳳努力想睜開眼睛，卻又一次失敗了。

虛空里，她的靈魂漂浮在空中，有一道縹緲的聲音傳來。

李喜鳳，你的子孫為你積攢夠了福報，現(xiàn)在你有機會重新活一次，祝你好運。

還來不及搭話，李喜鳳的意識就回到了現(xiàn)實，炕上的女人瞬間睜開了眼睛，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重新活一次？”

李喜鳳還在發(fā)懵，外面的聲音隔著破爛的門簾，再次傳了進來。

“哭啥哭哭哭！

顯得我欺負你們了一樣……”曹斌心煩的要命，他都跑來三趟了，這家還沒分成，他也老大不樂意了。

小姑娘哭的聲音太大，引得周圍的幾家鄰居都過來了。

“你就是欺負我們了！

嗚嗚嗚……你欺負人！

你不要臉！”

李喜鳳使勁兒挪了挪身子，這副身子跟被人打了一樣，重的要命。

“這咋回事……咳咳……”一開口，嗓子啞的要命，**辣的，像是好多天沒喝過水了。

李喜鳳看著面前的景象，記憶終于回來了一點兒，這不是她家老房子嗎？

她真重生了？

“哎？

你這娃咋說話呢？

有沒有家教！

誰教你這么罵長輩的？

這沒爹教的孩子還真是……”聞聲趕來的鄰居聽到村支書曹斌的話，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曹斌！

你咋能這么說話呢？

小花愿意沒爹呀？

你跟個孩子你說這話，你確實是太不像樣了你！

你這不就是欺負人嗎？”

隔壁的王桃花也不是愛管閑事的人，可眼看著村支書上門好幾次了，硬逼著倆孩子分家，實在是看不過眼兒了。

“你們在這放的什么屁??？

我咋就欺負人了？”

曹斌氣得站起身來，說話的時候，口水亂噴。

“你這還不叫欺負人??？

**才十西，小花也才十歲，小梅雖說十六了，這也沒個正式工作，也沒嫁人，李嫂現(xiàn)在身體還不好，這個時候，你幫著那趙大雷分家，你讓他們娘幾個還活不活了?。?br>
你也這么大歲數(shù)了，你在這欺負人家孤兒寡母的，你喪不喪良心啊你！”

李二狗大聲喊著，要不是看著倆孩子實在可憐，沒人愿意和村支書起沖突。

“李二狗！

你說誰喪良心呢你！”

“咋的？

我就說你呢！

你還要打我不成？”

李二狗說著就往曹斌身邊走了好幾步，一把拉過趙**，把孩子護在自己身后。

“你就說吧，是不是收趙大雷錢了？？？

感情這李嫂子不是他趙大雷的娘啊？

自己娘躺床上都昏迷好幾天了，非得這時候分家？

這是把自己弟弟妹妹往死路上逼嗎？

有這樣當(dāng)人家大哥的嗎？”

李二狗是個糙漢子，個子不高，人又黑又壯，三十多的漢子正值壯年，曹斌可不敢跟他硬碰硬。

你了半天，也沒憋出什么屁話來。

李喜鳳在屋子里聽的真切，她這是回到了八五年了，他們家分家的時候。

可任憑她再努力，身體都沒什么力氣，好不容易打翻了炕頭的碗，奈何外面吵嚷的聲音太大，沒有人注意到她這邊兒的動靜。

她現(xiàn)在虛弱的要命，也就吊著一口氣了。

上輩子也是這樣，她命大，昏迷了五天，硬是自己扛過去了。

李喜鳳不是本地人，十幾歲他們那鬧饑荒，跟著大人逃難逃到這里來的，后來認識了丈夫趙武，就在這里安了家，十七歲就結(jié)了婚，兩人一共生了五個孩子，三個兒子，兩個女兒。

這會兒李喜鳳西十二歲，她的丈夫趙武有心臟病，早在七年前就意外過世了，留下他們孤兒寡母艱難生活。

老大趙大雷二十三，己經(jīng)成家，是李喜鳳不在的家的這兩年，他自己討的媳婦，是個窮苦人家的姑娘，不然也不能嫁到他們家來。

老二趙二金二十，雖然沒成家，但也快了，李喜鳳記得，就是分家之后沒多久，老二結(jié)婚了。

老二倒也沒那么壞，沒媽沒爹的孩子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長大，早先他掙了錢，也管管**和小梅小花他們幾個。

只是近半年他自己都養(yǎng)不活自己了，實在管不了幾個弟弟妹妹，就一狠心，小半年沒回家了。

分家這事兒，老大其實跟老二商量過了，老二也同意了。

他現(xiàn)在也自己找了個對象，那姑娘家里兄弟姐妹多，比他們老趙家條件要好，倆人正談著呢，所以生怕家里再拖累他。

至于弟弟妹妹……他是實在管不了了。

三兒子趙**今年十西，大閨女趙小梅今年十七，小女兒趙小花十歲。

大閨女在隔壁村幫人割豬草做活兒，平時兩個星期回一趟家，這會兒不在家，還不知道李喜鳳回來的事情。

李喜鳳努力回想著這一年發(fā)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