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陵縣城的晨光,透過文昌閣私塾的雕花窗欞,灑在青石板鋪就的庭院里。
六歲的林業(yè)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衫,正端坐在案前臨摹字帖,筆尖落紙穩(wěn)而有力,一筆一劃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他垂著眼簾,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仿佛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guān)——這份與孩童世界格格不入的成熟,恰恰成了蘇星晚最愛捉弄他的理由。
一年前的楊家村中秋,五歲的林業(yè)己褪去幼童的嬉鬧,獨(dú)自蹲在院壩角落,用樹枝在泥地上勾勒著簡易陷阱的布局,眼神專注得不像個孩子。
剛滿西歲的蘇星晚跟著爹娘回村省親,一眼就注意到了這個“奇怪”的男孩。
其他孩子都在追跑打鬧、爭搶月餅,唯有他孤零零地待在一邊,眉頭微蹙,仿佛在琢磨什么大事,那份格格不入的模樣,瞬間勾起了她的惡作劇心思。
“喂!
你蹲在這里做什么?
是不是找不到人玩,在偷偷難過呀?”
蘇星晚蹦蹦跳跳地跑過去,雙手叉腰站在他面前,眉眼靈動,嘴角掛著狡黠的笑,身后的雙丫髻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林業(yè)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沒有回應(yīng),繼續(xù)用樹枝推演著陷阱的觸發(fā)邏輯——他在琢磨怎么用最省事的辦法,防范村里偶爾出現(xiàn)的流浪閑漢和野獸。
他的冷淡非但沒讓蘇星晚氣餒,反而讓她覺得更有意思了。
她故意一腳踩在他畫的“陷阱”上,把泥地踩得亂七八糟:“你畫的這是什么呀?
亂七八糟的,一點(diǎn)都不好看!”
林業(yè)眉頭微蹙,終于開口,語氣平靜無波:“陷阱。
踩壞了,你得賠我?!?br>
“賠就賠!”
蘇星晚仰頭,眼底滿是挑釁,“你說怎么賠?
是陪我玩‘將軍點(diǎn)兵’,還是學(xué)小狗叫?”
“都不用?!?br>
林業(yè)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幫我找十根結(jié)實(shí)的藤條,我要做真正能用的陷阱。
你若做到,我就陪你玩一局;若做不到,以后別來打擾我?!?br>
蘇星晚沒想到這“悶葫蘆”竟會提條件,骨子里的好勝心被勾起,立刻拍著**答應(yīng):“找就找,誰怕誰!”
她跑遍了半個村子,真的湊齊了十根藤條,而林業(yè)也言而有信,陪她玩了一局“將軍點(diǎn)兵”。
只是游戲時,他依舊沉著冷靜,哪怕被她“俘虜”,也沒露出半點(diǎn)慌張,這份格格不入的模樣,讓蘇星晚越發(fā)覺得他好玩,總想捉弄他,看他會不會破功。
如今林家搬入縣城,成了隔壁巷的鄰居,蘇星晚更是三天兩頭往私塾跑,變著法子捉弄這個“格格不入”的青梅竹馬。
“林先生安!”
清脆的嗓音帶著雀躍的笑意,蘇星晚蹦蹦跳跳地跑進(jìn)私塾,橘紅撒花軟緞短衫配同色馬面裙,裙擺的暗金小狐貍紋樣靈動鮮活,發(fā)髻上的東珠晃出細(xì)碎光影,眼底藏不住捉弄人的狡黠。
“星晚來了?!?br>
林知非放下狼毫,溫和笑道,“又來尋林業(yè)?”
“先生說得是!”
蘇星晚毫不掩飾,目光首勾勾地落在林業(yè)身上,“我聽說林業(yè)哥哥學(xué)識淵博,特意來請教問題的——不過在此之前,我先給你帶了個‘小禮物’!”
她說著,從袖袋里飛快摸出一只灰褐色的小老鼠,猛地甩到林業(yè)的案上。
小老鼠受驚,吱吱叫著在宣紙上亂竄,墨跡被踩得亂七八糟,私塾里其他學(xué)童都嚇得驚呼著躲開,唯有林業(yè)依舊端坐,只是眼神冷了幾分。
他抬手一探,食指和拇指精準(zhǔn)扣住老鼠的后頸,動作利落得不像個孩童,臉上沒有絲毫慌亂或嫌惡。
“這就是你說的‘禮物’?”
他語氣平淡,仿佛手里抓的不是穢物,而是一塊普通石頭。
蘇星晚沒想到他竟如此鎮(zhèn)定,心里有點(diǎn)小小的失落,卻又更興奮了:“是呀!
你看它多嚇人,你是不是被嚇到了?
快承認(rèn),你剛才心里怕極了!”
“沒有。”
林業(yè)起身,將老鼠帶到院外墻角放生,回來時順手拿了塊抹布,默默擦拭著案上的墨跡,“此物攜帶穢氣,不宜拿來捉弄人。
你若真想請教問題,便坐下;若只是來胡鬧,我便繼續(xù)練字了?!?br>
他的冷靜與疏離,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讓蘇星晚覺得渾身不得勁。
她就是喜歡看他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模樣,總想做點(diǎn)什么,讓他露出驚訝、無奈甚至惱怒的神情,可每次都被他的格格不入擋了回來。
“我當(dāng)然是來請教問題的!”
蘇星晚立刻湊到案前,撐著桌面踮起腳尖,“我爹說最近城里來了一伙外鄉(xiāng)貨郎,看著鬼鬼祟祟的,總在街巷里東張西望,還打聽誰家存糧多,你說他們是不是想偷東西呀?
你有沒有什么‘奇怪’的辦法,能提防這些人?”
她故意加重“奇怪”二字,想看他會不會生氣,可林業(yè)只是淡淡道:“外鄉(xiāng)貨郎謀生不易,但確實(shí)有手腳不干凈之輩。
提防之法也簡單,一是將糧食財物妥善收存,二是夜里關(guān)好門窗、加固門閂,三是遇到過分打聽家事的,別多言、盡快避開——這些都是尋常法子,卻最管用。”
他的話條理清晰,完全不像個孩子能說出的話,那份超越年齡的通透,讓蘇星晚心里的捉弄欲又冒了出來。
她眼珠一轉(zhuǎn),笑道:“我才不信呢!
你肯定是瞎編的!
除非你帶我去看看那些貨郎,讓我見識見識你怎么分辨好壞,我才相信你!”
她本以為林業(yè)會拒絕,沒想到他竟頷首道:“可以。
城南巷口常有外鄉(xiāng)貨郎聚集,你若敢跟,便一起去——但要聽我指揮,不許胡鬧,不許隨便搭話。”
蘇星晚愣住了,她本想刁難他,沒想到他竟順勢答應(yīng),這份不按常理出牌的格格不入,再次讓她覺得新鮮又有趣。
“有什么不敢的!
去就去!”
她立刻答應(yīng),心里卻盤算著,路上一定要找機(jī)會捉弄他一番,看他到底會不會慌。
兩人出了私塾,蘇星晚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跑,想讓林業(yè)跟不上,沒想到林業(yè)只是淡淡道:“人多容易走散,且容易被有心人留意。
你若再亂跑,我便獨(dú)自前往。”
蘇星晚沒辦法,只得乖乖跟著他繞進(jìn)僻靜小巷。
她不甘心,故意放慢腳步,趁林業(yè)不注意,偷偷撿起一塊小石子,輕輕砸在他的后背,然后立刻捂住嘴,裝作什么都沒做的樣子。
林業(yè)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生氣,只是平靜地說:“第三次了。
第一次在私塾門口絆我,第二次偷偷挪我硯臺,這次扔石子——再捉弄我,此次便作罷?!?br>
他竟將她的小動作一一記在心里,蘇星晚心里一驚,隨即又覺得好笑:“你怎么記得這么清楚?
是不是特別在意我呀?”
林業(yè)沒有回答,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只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確實(shí)覺得這小丫頭吵鬧,可她的捉弄里沒有惡意,反而帶著幾分純粹的鮮活,讓他這顆因亂世隱患而緊繃的心,偶爾能得到一絲舒緩。
到了城南巷口,果然看到幾個背著貨箱的外鄉(xiāng)貨郎,正湊在一起低聲交談,時不時打量路過的行人,眼神里帶著幾分算計。
林業(yè)拉著蘇星晚躲在巷尾墻角,低聲道:“你看,他們雖在交談,卻時刻留意周遭動靜,貨箱看著不重,卻背得格外小心,不似正經(jīng)貨郎那般吆喝叫賣、招攬生意,確實(shí)值得提防?!?br>
蘇星晚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如他所說,心里忽然覺得,這個格格不入的男孩,好像也沒那么討厭,甚至有幾分讓人忍不住想靠近的魅力。
“喂,他們會不會真的偷東西呀?”
蘇星晚壓低聲音,忍不住問道,語氣里沒了往日的捉弄,多了幾分認(rèn)真。
“不好說,但多留個心眼總沒錯?!?br>
林業(yè)點(diǎn)頭,“該走了,別讓他們察覺到我們在觀察?!?br>
兩人悄悄后退,剛走出巷口,蘇星晚忽然笑道:“林業(yè),你剛才是不是有點(diǎn)怕了?
沒關(guān)系,我爹是知縣,我保護(hù)你呀!”
林業(yè)看著她眼底的狡黠,沒有戳破,只是淡淡道:“下次再捉弄我,就不帶你來了。”
“才不要!”
蘇星晚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回頭做了個鬼臉,“我就要捉弄你,首到你露出慌亂的樣子為止!”
陽光透過巷子里的枝葉,灑在兩人身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林業(yè)看著前面那個活潑靈動、總愛捉弄他的身影,心里那份格格不入的疏離,似乎淡了幾分。
而他靈魂深處那縷沉寂的同源之力,仿佛也被這鮮活的捉弄與羈絆觸動,輕輕顫動,離覺醒又近了一步。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共享不同世界的我》,主角蘇星晚林知非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第一章 雨落楊家村,稚語問流年瀝瀝小雨敲打著茅草,蒙蒙白霧纏裹著沅陵城外的楊家村。大明湖廣承宣布政使司辰州府沅陵縣地界上,這處林家庭院算不上闊綽——中間是一間三開小吊腳樓,右邊挨著一間矮矮的灶房,屋檐下的雨珠滴滴答答落在臺前青石板上,濺起細(xì)碎的水花,暈開一圈圈濕痕,恰似時光流淌的印記。忽然,清亮的嬰兒啼哭穿透雨霧,瞬間打破了小院的靜謐。院外傳來鄉(xiāng)鄰?fù)醮髬鹚实拇笊らT:“恭喜林秀才!賀喜林秀才!喜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