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蟬卵蘇醒我的意識在木質纖維的震顫中蘇醒，像是有人用樹皮做的鬧鐘在我耳邊瘋狂震動。

八百三十四條年輪正在我的繭房外流動，母體產(chǎn)卵器劃破韌皮部的震動像遠古的鼓聲——不過要我說，這更像是鄰居裝修時電鉆穿透墻壁的噪音。

酸澀的樹汁浸透卵鞘，樺木特有的甲基水楊酸酯刺痛我尚未成型的復眼，讓我忍不住想打個噴嚏，可惜現(xiàn)在連鼻孔都還沒長出來。

這是母親留給我們的最后禮物——在樹皮下三毫米處，四百枚紡錘形卵室以斐波那契螺旋排列，每粒卵鞘都精確避開樹脂道，活像是給樹皮做了場精密外科手術。

"喀啦！

"母體的產(chǎn)卵器正在抽取儲卵管的記憶，這動靜讓我想起人類老式打印機卡紙的聲音。

我感知到第六腹節(jié)的產(chǎn)卵瓣有規(guī)律地收縮，那是刻在基因里的建筑圖紙：每個卵室必須與木質部紋理呈17度夾角，這是風雨來臨時最安全的解離角度。

說人話就是——等我們破殼時能像坐滑梯一樣順溜地滾進土里，而不是被暴雨拍成蟬肉餡餅。

樺樹傷口滲出的愈傷組織素裹住我們，這些淡**的結晶體會在未來五個月里緩慢釋放赤霉素，延緩我們的孵化。

看來樹木也有拖延癥，連給蟬寶寶催生都不情不愿的。

第七次日升時，卵膜開始透光。

半透明的鞘殼外，樺樹年輕的白皮層將陽光過濾成綠色光譜，讓我感覺自己住在巨型抹茶布丁里。

我能分辨出葉隙間漏下的光斑形狀：上午十點的陽光是六邊形，活像被蜜蜂用尺子量過；正午會坍縮成顫抖的圓，像是太陽熱得直冒汗；而暮色則像融化的銅汁滲入木質部，把整個育嬰室染成古董黃銅色。

母體的震動頻率在第九十二次產(chǎn)卵后突然紊亂，她的產(chǎn)卵器卡在了第七個卵室的定位點上，就像人類用叉子卷意大利面時突然卡在盤子邊緣。

整個螺旋陣列都在戰(zhàn)栗。

我聽到樹皮深處傳來甲殼摩擦的沙沙聲，那是母親在強行折斷自己的腹部——這可比人類媽媽剖腹產(chǎn)慘烈多了，畢竟我們可沒有**師在旁邊遞止疼藥。

她的死亡信號通過木質部傳導過來，三十二種信息素混合著血淋巴的甜腥，像一串密碼注入我們的卵鞘。

這是她最后的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