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梅落時方聞香
第2章 2
程禾人還沒走近,那股甜膩的草莓香水味就搶先竄了過來。
那味道像個鉤子,瞬間勾起姜知微腦海里行車記錄儀中那些曖昧的聲響......
胃里一陣翻攪,她下意識捂住口鼻,向后退了一大步。
這毫不掩飾的厭惡,讓程禾的腳步硬生生剎住。她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瞬間蒙上霧氣,可憐兮兮地望向秦澤安。
秦澤安也怔住了,顯然沒料到姜知微會有這樣的反應(yīng)。
他壓下心頭那點異樣,伸手托起程禾的手,引著她來到姜知微面前。
“你們就這么迫不及待?”
姜知微冰冷的聲音猝不及防地砸了過來。
她的視線死死釘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目光銳利得像是能剜下肉來。連秦澤安都無端感到一陣寒意,下意識甩開了程禾的手。
“姜知微,你鬧什么?”
他眉頭緊蹙,“國外留學的時候,你那貼面禮不比這過分?牽個手而已,至于這么大反應(yīng)?”
倒打一耙?
姜知微笑著搖了搖頭,然后就用那雙結(jié)了冰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見她油鹽不進,秦澤安語氣更沖:“程禾剛回來,自己住處都沒收拾好,一聽今天是我們紀念日,比誰都上心!”
“忙前忙后張羅這場聚會,大家哪個不夸她辦得周到體面?”
姜知微簡直要笑出聲。
秦澤安喜靜,戀愛時就定下規(guī)矩:感情是兩個人的私事,討厭任何形式的喧囂和展示。
所以整整四年,他們的結(jié)婚紀念日都只有彼此,他甚至不許她在朋友圈透露半個字。
現(xiàn)在呢?
這個原本該屬于他們兩個人的夜晚,塞滿了陌生的面孔,成了程禾展示人脈和“賢惠”的舞臺。
“是嗎?”姜知微扯了扯嘴角,“那我倒是該好好謝謝她,還是......謝謝你?”
“嫂子,您千萬別客氣?!背毯倘崛崛跞醯夭逶?,“我就是......替您覺得不值?!?br>
“跟了師兄這么多年,連個像樣的紀念日都沒有,他實在太委屈您了。我都替您說過他了。”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姜知微眼皮都沒抬,聲音平平,“什么時候輪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了?”
程禾臉色一白,眼圈說紅就紅,淚水要掉不掉地懸在睫毛上。
她呼吸急促起來,飽滿的胸口隨之起伏,將那身剪裁精良的裙子繃出驚心動魄的弧度,立刻引來了幾道隱秘的打量。
“澤安哥......”
她轉(zhuǎn)向秦澤安,聲音發(fā)顫,“我又說錯話了是不是?我嘴笨,不會討人喜歡,不像嫂子那么聰明厲害,總是惹嫂子生氣......”
秦澤安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眼神立刻軟了下來。
再看向姜知微時,只剩下不耐:“姜知微,你看看今天這是什么場合!非要當眾鬧得這么難看?你自己不在乎臉面,也不在乎在這些前輩眼里的形象了?”
姜知微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心猛地一沉。
客廳的角落里,赫然坐著好幾位她苦苦求索、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的學術(shù)泰斗。
她的研究正卡在關(guān)鍵瓶頸,太需要他們的點撥了。
秦澤安出身學術(shù)名門,手握大把資源。
她以前不是沒委婉提過,不求他多費心,只求一個引薦認識的機會。
可每次,他都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口吻教訓她:“腳踏實地比什么都強。總想著走捷徑,姜知微,你這樣讓我很失望?!?br>
現(xiàn)在,這些她求而不得的“捷徑”,卻因為程禾輕飄飄的一句話,全都坐到了這里。
為了誰,答案一目了然。
這時,一位老教授端著酒杯,笑吟吟地走了過來:
“澤安啊,難得!要不是小程有心,我們這些老骨頭,可難得聚這么齊。”
“來,程禾,我敬你一杯,謝謝你費心?!?br>
酒杯徑直遞到程禾面前。程禾面露難色,咬著唇正要推拒,秦澤安已經(jīng)一步上前,自然地接過了酒杯。
“王老,她不會喝酒,這杯我代勞。”
老教授哈哈一笑:“英雄救美,那可得干了才行!”
“他不能喝——”姜知微下意識地脫口阻攔。
可是晚了。
秦澤安已經(jīng)仰起頭,喉結(jié)滾動,將那杯烈酒一口灌了下去。
他動過胃潰瘍手術(shù),五年來她悉心調(diào)養(yǎng),冷的、辣的、刺激的,半點不讓他碰。無論多忙,都堅持回家為他做飯。
如今,他卻為了程禾,面不改色地飲下這杯穿腸毒藥。
酒杯剛落,秦澤安便用力按住上腹,臉色發(fā)白,卻提高聲音:
“各位,今天除了慶祝我和知微的紀念日,還有一件喜事要宣布?!?br>
“姜知微教授將正式招收她的第一位研究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程禾,繼續(xù)朗聲道:
“而這第一位開門弟子,就是——程禾!”
“嘩——!”
掌聲和道賀聲轟然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姜知微和程禾。
一片喧鬧中,姜知微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越過秦澤安忍痛的臉,和程禾得意的眼神,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我、不、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