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日頭毒辣，太陽曬得胳膊**辣的。

青薇抱著個比她腰還粗的大木盆，走得晃晃悠悠的，肩膀疼得要命。

她是沈府里一個不起眼的家生奴，打小就在這后院里，每天有洗不完的衣服。

好不容易把盆搬到洗衣房，管事張媽正嗑著瓜子，她看都沒看青薇一眼，就說了句：“放那兒吧。”

青薇剛放下盆，還沒喘口氣，張媽就來找事了。

她從盆里撈起一件衣服，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臉一下子就拉下來了：“青薇！

你倒了多少皂角進去？

府里的錢是大風(fēng)刮來的??？

這料子多金貴，洗壞了你賠得起嗎！”

青薇低著頭小聲辯解：“張媽，不多用點洗不干凈……還敢頂嘴？”

張媽把衣服摔回盆里，水濺了青薇一臉，“洗不干凈是你沒本事！

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今天中午別吃飯了，給我好好反省反??！”

青薇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她趕緊捂住，臉頰臊得通紅。

又是這樣，張媽老是找她麻煩，不讓她吃飯是常有的事。

她只好退到一邊，聞著廚房飄來的飯菜香，餓得眼前發(fā)黑。

她靠著墻，感覺自己快要站不住的時候，這時候聽見有人叫她。

“青薇？

你在這兒干嘛呢？”

青薇抬頭一看，是大小姐沈如月。

她穿著一身漂亮的鵝**羅裙，人長得也好看，她一進來，這又悶又臟的后院都亮堂了點。

“小姐……”青薇想站起來，腿軟了一下，差點沒站穩(wěn)。

沈如月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小巧的鼻子皺了皺：“你是不是又沒吃飯？”

她說著就從袖子里掏出個小包，塞到青薇手里。

“快吃，我特地給你留的，食香閣的桂花糕?！?br>
溫?zé)岬挠|感從手心傳來，青薇低頭打開手帕，一股香甜的氣味瞬間鉆進鼻子里。

**嫩的糕點上點綴著幾粒金黃的桂花，看得她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她都不記得上次吃點心是什么時候了。

“小姐……這個……吃吧，吃了才有力氣干活?！?br>
沈如月催她。

青薇掰了一小塊放嘴里，又甜又軟，感覺肚子里的餓勁兒都好了一大半。

她看著這塊糕，心想，就這么一小塊，夠她干半天活了。

見她吃下，沈如月才滿意地笑了，拉著她的手就往自己院子跑：“走走走，別在這兒了，我?guī)闳タ磦€好東西！”

兩人一前一后地溜回了沈如月的閨房。

小姐的房間總是香香的，桌上擺著精致的瓷器，跟她住的那個十幾個人擠在一起，一股霉味的大通鋪，完全是兩個地方。

沈如月跟變戲法似的，從枕頭底下拿出一本新書，給她看，書皮上寫著《問仙錄》。

“你看！

我好不容易托人從外面買的！

聽說可有意思了！”

沈如月興奮地翻開書頁。

青薇也湊過去看。

她認的字都是小姐偷偷教的，小姐說過，女孩子不認字，跟**沒兩樣。

她倆就湊在一起，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書里說的，是一個她完全不知道的世界。

那里的人不用種地，不用干活，他們可以修煉，可以御劍飛行，一日千里，還能移山填海，長生不老。

當看到“仙人白衣勝雪，踏劍而來，于九天之上俯瞰眾生”時，青薇的心狠狠地悸動了一下。

她好像真的看見一個穿白衣服的人，從無盡的蒼穹之上飛來飛去，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如果……如果能成為仙人……青薇的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個念頭：如果能成為仙人，是不是就不用洗衣服了？

是不是就不用餓肚子，也不用看張**臉色了？

這念頭在她心里扎了根。

“青薇，你在想什么呢？

口水都快掉書上了?！?br>
沈如月打趣道，“你真信這些書里寫的??？”

青薇回過神，沒說話，就是使勁點了點頭。

她的眼神專注純粹，里面閃爍著一種沈如月從未見過的光芒。

沈如月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輕輕嘆了口氣。

“其實，我也挺信的?！?br>
她把下巴擱在桌子上，有些喪氣地說，“要是我也能像書里寫的仙人一樣飛走就好了，我一點也不想待在這宅子里，等過幾年，爹娘就要把我嫁給一個我連面都沒見過的男人，過一輩子相夫教子的日子?！?br>
她用手指頭戳了戳?xí)系男∪藘?，悶悶地說：“說到底，我們都一樣，都是籠子里的鳥兒，你是木頭籠子，我是金絲籠子，可哪個能飛出去呢？”

聽了這話，青薇心里也不好受。

她知道小姐是在安慰她，可她也知道，金絲籠子和木頭籠子，那是不一樣的。

“小姐，您別這么說?！?br>
青薇輕聲安慰道，“您是千金之軀，身份尊貴，將來的夫君也定是人中龍鳳，您的命，肯定比我好一千倍一萬倍。”

可她心里想的是：小姐，你至少還有一座金絲籠子，而我，連選擇進哪個籠子的資格都沒有，我的命，生下來就是這樣了。

深夜，青薇躺在又冷又硬的板床上，身旁是此起彼伏的鼾聲。

她睡不著，腦子里全是白天看的那本《問仙錄》里的事。

御劍飛行，長生不老……命運……憑什么她的命運就是做一輩子的奴婢，任人打罵？

憑什么她就要一輩子困在這個后院里，首到老死？

不甘心。

一股從未有過的強烈情緒，像野草一樣從心底瘋長。

這是她第一次，對那虛無縹緲的“命運”，產(chǎn)生了不甘。

就在她輾轉(zhuǎn)反側(cè)之際，門“吱呀”一聲，開了條小縫。

一個嬌小的身影貓著腰溜了進來。

“青薇！

青薇！

你睡了嗎？”

是沈如月的聲音，被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青薇嚇了一跳，趕緊坐起身：“小姐？

您怎么來了？

這么晚了，要是被人發(fā)現(xiàn)……噓！”

沈如月跑到她的床邊，一把抓住她的手，激動得臉頰都泛著紅暈。

她湊到青薇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青薇！

我剛剛偷聽我爹和我娘說話！

清虛門的仙師，真的要來我們云安城收徒了！”

“是真的仙人！

和書里寫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