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瘋了。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春雨,也不是雷聲轟隆就走的夏暴,是砸下來的,像天漏了個(gè)窟窿,水桶倒扣在我們這山坳坳上。
土屋的屋頂早被蟲蛀得千瘡百孔,雨水順著裂縫鉆進(jìn)來,滴滴答答,噼里啪啦,最后干脆成股往下淌。
我搬出家里所有能裝水的家伙——豁口的瓦罐、銹跡斑斑的鐵盆、連喂雞的木槽都拖進(jìn)了堂屋。
可還是不夠。
水漫過地面,泥漿混著雨水,在腳邊打轉(zhuǎn)。
“姐……”小弟凌宇蜷在炕角,小臉燒得通紅,嘴唇發(fā)紫,身子一抽一抽的,像只被扔進(jìn)滾水里的蝦米。
我心猛地一揪,撲過去抱住他:“宇兒別怕,姐在,姐在!”
他眼睛半睜,眼神渙散,喉嚨里發(fā)出嗚咽似的低鳴。
才十歲,燒成這樣,再不退燒,怕是要燒壞腦子。
我咬緊牙,轉(zhuǎn)身沖進(jìn)里屋,跪在地上翻箱倒柜。
樟木箱底壓著一小包干枯的草葉——那是去年采的柴胡和金銀花,曬干后一首舍不得用。
手指凍得發(fā)僵,又被雨水泡得發(fā)白起皺,抖得幾乎捏不住藥包。
“撐住,宇兒,撐住……”我一邊念叨,一邊沖回灶房。
灶膛里只剩點(diǎn)余燼,我扒拉出幾根干柴,拼命吹氣,火星濺到手背上,燙得一縮,卻不敢停。
火苗終于竄起來,我架上砂鍋,把藥倒進(jìn)去,又舀了瓢井水。
雨水從屋頂漏下,滴進(jìn)鍋沿。
我顧不上擦臉,只死死盯著那點(diǎn)微弱的火苗,仿佛那是宇兒的命。
“姐!”
門“哐當(dāng)”一聲被撞開,二妹凌雪沖了進(jìn)來,渾身濕透,頭發(fā)貼在臉上,懷里緊緊護(hù)著個(gè)油紙包。
她腳下一滑,差點(diǎn)摔倒,卻先喊:“紅糖!
哥說紅糖能退燒!
我從王嬸家借來的!”
她跑過來,把油紙包塞進(jìn)我手里,手冰得像塊石頭。
可她還在笑,牙齒打著顫,卻努力咧著嘴:“哥……哥在山上砍柴,說今晚一定換回米……讓我先送糖來?!?br>
我鼻子一酸,差點(diǎn)掉淚。
十七歲的大哥,為了省下兩毛車費(fèi),冒雨上山砍柴,就為換點(diǎn)米糧。
而十三歲的凌雪,深一腳淺一腳跑十里山路,只為借半包紅糖。
“好,好……”我接過紅糖,撕開一角,用勺子舀了一小撮,兌進(jìn)剛熬好的藥湯里。
藥味苦澀混著一絲甜腥,在潮濕的空氣里彌漫開來。
我端著碗回到炕邊,小心扶起宇兒的頭。
他燒得迷糊,藥汁順著他嘴角流下來。
我用袖子擦了,又輕輕哄:“宇兒,張嘴,喝了就好了,姐給你唱《采茶謠》……”我哼起調(diào)子,聲音沙啞得自己都聽不下去。
可奇跡般地,他竟微微張了嘴。
我趕緊喂,一勺,兩勺……藥喝下去大半,他抽搐漸漸緩了,呼吸也平了些。
我松了口氣,癱坐在炕沿,這才發(fā)覺自己渾身濕冷,膝蓋跪得生疼。
就在這時(shí),記憶猛地閃回——也是這樣的暴雨夜。
十歲那年,山洪像猛獸一樣沖垮了村口的橋,也卷走了爸媽。
我記得媽媽最后把我推上高坡,爸爸回頭喊了句“霜兒別怕”,就被濁浪吞沒。
之后的日子,全村人輪流送飯。
李奶奶送來一碗紅薯粥,張叔扛來半袋糙米,王嬸悄悄塞給我一雙新布鞋……可沒人能替我們長大。
大哥凌風(fēng),那年才十二歲,第二天就扛著比他還高的柴刀上了山。
他回來時(shí),肩膀磨得血肉模糊,卻把賣柴換來的米放在桌上,對(duì)我和弟妹說:“以后,我養(yǎng)你們。”
那時(shí)我就發(fā)誓,要帶他們走出這窮山溝。
可五年過去,我們還在漏雨的土屋里掙扎。
一場高燒,就能要了弟弟的命。
“姐……”宇兒在昏睡中呢喃,小手無意識(shí)地抓住我的衣角。
我低頭看他,那張小臉燒得通紅,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又狠狠擰了一把。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慢慢首起身,走到窗邊。
雨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卻讓我頭腦異常清醒。
遠(yuǎn)處山影黑沉沉的,像一頭蹲伏的巨獸,要把我們永遠(yuǎn)困在這里。
可我不認(rèn)命。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疼得發(fā)麻,卻壓不住心頭那股火。
“宇兒,雪兒,風(fēng)哥……”我低聲說,聲音不大,卻像刀刻進(jìn)骨頭里,“我一定要帶你們走出去。
離開這山,離開這雨,離開這吃人的窮!”
雨還在下,藥香混著土腥味在屋里盤旋。
但我知道,從今晚起,我不再只是那個(gè)接雨水的姜凌霜了。
我要變成一把刀,劈開這重重山巒;我要變成一盞燈,照亮弟妹的前路;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絕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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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寒女嬌鳳逆襲錄》是啟榮傳人創(chuàng)作的一部現(xiàn)代言情,講述的是凌宇凌雪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雨下瘋了。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春雨,也不是雷聲轟隆就走的夏暴,是砸下來的,像天漏了個(gè)窟窿,水桶倒扣在我們這山坳坳上。土屋的屋頂早被蟲蛀得千瘡百孔,雨水順著裂縫鉆進(jìn)來,滴滴答答,噼里啪啦,最后干脆成股往下淌。我搬出家里所有能裝水的家伙——豁口的瓦罐、銹跡斑斑的鐵盆、連喂雞的木槽都拖進(jìn)了堂屋。可還是不夠。水漫過地面,泥漿混著雨水,在腳邊打轉(zhuǎn)?!敖恪毙〉芰栌铗樵诳唤牵∧槦猛t,嘴唇發(fā)紫,身子一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