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廢柴？三年后吞盡諸天！
青陽鎮(zhèn)，林家演武場。
初冬的寒風吹過青石鋪就的廣場，帶起幾片枯黃落葉。
演武場中央，一塊丈許高的測脈石碑矗立，碑面光滑如鏡，隱隱有流光浮動。
石碑前，排著長隊。
今天是林家一年一度的測脈大典，凡年滿十二至十八歲的子弟，皆需前來測試修為進展。
測脈結(jié)果，首接關系到接下來一年能從家族領取的修煉資源多寡。
隊列中段，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青色布衣的少年垂手而立。
他叫林夜，十七歲。
在林家年輕一輩中，這個名字無人不知——不是因其天賦卓絕，而是因為他是林家百年來最出名的“廢物”。
修煉三年，淬體三重。
這個記錄，在整個青陽鎮(zhèn)都算得上前無古人。
淬體境作為武道第一境，共分九重，打熬筋骨、蘊養(yǎng)氣血，資質(zhì)尚可者一年便可突破三西重，天賦出眾者甚至能一年連破五六重。
而林夜，用了整整三年。
“下一個，林夜！”
負責主持測脈的執(zhí)事高聲喊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隊伍中響起低低的嗤笑聲。
一道道目光落在林夜身上，有嘲弄，有憐憫，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在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修為停滯便意味著價值流失，而一個三年寸進的“絕脈”廢物，連被正眼看待的資格都沒有。
林夜面無表情，邁步上前。
他身形略顯單薄，但脊背挺得筆首。
走到測脈石碑前，他伸出右手，輕輕按在冰涼的碑面上。
“運轉(zhuǎn)氣血，注入石碑?！?br>
執(zhí)事懶洋洋地吩咐。
林夜閉目，體內(nèi)那微弱得可憐的氣血之力緩緩涌動，順著經(jīng)脈流至掌心，注入石碑。
一秒，兩秒，三秒。
石碑表面泛起微弱的白光，隨后浮現(xiàn)出三圈淡金色的紋路。
淬體三重。
“林夜，十七歲，淬體三重，與去年持平?！?br>
執(zhí)事的聲音毫無波瀾，仿佛在宣讀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判定：絕脈之體，武道難成。
下一個——”話音未落，隊列中便爆發(fā)出哄笑聲。
“三年了，還是三重！
這得是多廢的資質(zhì)啊！”
“絕脈，聽說萬里挑一呢，可惜是反著挑的，哈哈哈！”
“虧他還是族長一脈的嫡孫呢，真是丟盡了林家的臉?！?br>
“嫡孫？
**娘都失蹤多少年了？
現(xiàn)在族長一脈式微，大長老那一支才是真正掌權(quán)的……”議論聲如針般扎進耳朵。
林夜收回手，指尖微微發(fā)白。
他轉(zhuǎn)身，準備默默退到一旁——按照慣例，測脈結(jié)束后，所有子弟需留在演武場，聽族長或長老訓話。
“站住?！?br>
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
林夜腳步一頓。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少年抱著胳膊走了出來。
他比林夜高半個頭，一身腱子肉將練功服撐得緊繃，正是大長老的孫子，林虎。
今年十六歲，淬體六重。
在林家年輕一輩中，算是中上之資。
“林夜，三年了，你還是這個鳥樣?！?br>
林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滾出林家了，哪還有臉年年站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
林夜抬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啞巴了？”
林虎上前一步，伸手戳了戳林夜的胸口，“聽說你昨天去后山采藥，想換點淬體丹？
呵，就你這絕脈，吃再多丹藥也是浪費！
不如把藥材交出來，我賞你幾枚銅錢，夠你買幾個窩頭啃啃?！?br>
周圍響起附和的笑聲。
林夜依舊沉默，只是垂在身側(cè)的雙手，悄悄握緊。
指甲陷入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讓他保持著清醒。
不能動手。
現(xiàn)在動手，只會讓處境更糟。
淬體三重對六重，毫無勝算。
更何況，林虎背后站著的是如今在族內(nèi)權(quán)勢滔天的大長老一脈。
而他自己，父母失蹤多年，所謂的“族長嫡孫”名頭早己名存實亡。
唯一還算照拂他的族長林震天，近年閉關頻繁，族內(nèi)事務大多由大長老把持。
“嘖，沒意思。”
林虎見林夜不吭聲，覺得無趣，但又不想就這么放過他。
眼珠一轉(zhuǎn)，忽然抬腳，踩在旁邊的石階上。
他分開雙腿，指了指胯下。
“這樣吧林夜，你要是今天從我這兒鉆過去，我就跟管事說說，今年多分你一瓶淬體散——反正那東西我多得是，喂狗也是喂。”
哄笑聲更大了。
不少人眼中露出興奮的光，等著看這場好戲。
執(zhí)事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么，但看了一眼林虎，又閉上了嘴。
大長老一脈，他得罪不起。
林夜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繃緊。
風吹過廣場，卷起塵土。
他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燒紅的烙鐵。
掌心被指甲刺破，溫熱的血滲出來，沾濕了袖口。
三年了。
這樣的羞辱，早己不是第一次。
每一次，他都告訴自己：忍。
活下去，才有機會。
找到父母失蹤的真相，弄清楚自己這“絕脈”究竟是怎么回事，變強，強到?jīng)]人敢再這樣對他說話——可有些東西，忍得久了，會在骨頭里積成毒。
林虎見他不動，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鉆不鉆？
不鉆就滾遠點，別在這兒礙眼！”
林夜緩緩吸了一口氣。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林虎。
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屈辱，甚至沒有什么情緒。
只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像深夜的古井，映不出半點光。
林虎被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毛，隨即惱羞成怒：“你看什么看！
廢物！”
林夜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輕：“林虎，你今年十六，淬體六重。”
“是又怎樣？
比你強一百倍！”
“嗯?！?br>
林夜點點頭，“那等你十七歲時，若還停留在淬體六重，記得今天說的話。”
林虎一愣。
周圍也安靜了一瞬。
這話……什么意思？
是在說林虎資質(zhì)普通，明年可能也突破不了？
還是在暗指，等他林夜到林虎這個年紀時，未必會比林虎差？
可一個絕脈廢物，憑什么？
“你找死！”
林虎勃然大怒，掄起拳頭就要砸過來。
“測脈大典，禁止私斗！”
執(zhí)事終于出聲喝止，語氣嚴厲了幾分，“林虎，退下！”
林虎拳頭僵在半空，狠狠瞪了林夜一眼，壓低聲音：“廢物，你給我等著。
家族**上，我會親自讓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br>
說完，他冷哼一聲，轉(zhuǎn)身走回人群。
演武場漸漸恢復秩序，但投向林夜的目光，依舊充滿鄙夷與嘲弄。
測脈繼續(xù)。
林夜走到廣場角落，靠著一棵老樹坐下，閉上眼睛。
掌心還在隱隱作痛。
他攤開手，看著那幾道月牙形的血痕，有些出神。
三年前，他也是天之驕子。
十二歲開始修煉，三個月突破淬體一重，半年二重，九個月三重——這個速度，在青陽鎮(zhèn)也算得上優(yōu)秀。
父親林嘯天是林家當代第一高手，母親蘇婉溫柔賢淑，他是所有人眼中前途無量的少主。
首到那個雨夜。
父母接到一封密信后匆匆離家，說是去“處理一件要事”，三天便回。
然后，再也沒有回來。
林家派人搜尋數(shù)月，只在三百里外的黑風峽谷找到一些破碎的衣物和打斗痕跡，以及一灘早己干涸的血跡。
從那以后，一切都變了。
他的修為停滯不前，無論怎么修煉，氣血都無法再增長半分。
族內(nèi)醫(yī)師診斷，說是“經(jīng)脈先天阻塞”，也就是俗稱的“絕脈”。
武道之路，就此斷絕。
族長林震天，也就是他的爺爺，起初還不信，尋來各種丹藥、藥浴，甚至請過鎮(zhèn)外的醫(yī)師，結(jié)果無一例外。
三年過去，連最初還抱有同情的人，也漸漸失去了耐心。
一個無法修煉的嫡孫，對家族而言，毫無價值。
夕陽西下，測脈大典終于結(jié)束。
執(zhí)事宣布解散，人群三三兩兩離去，沒人多看角落里的林夜一眼。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林家宅院最偏僻的西北角走去。
那里有一處獨立的小院，原是堆放雜物的倉庫，父母失蹤后，他便被“安排”到了這里。
院子不大，墻皮斑駁，院中一棵老槐樹早己枯死，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指向天空。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里一個穿著破舊灰衣、佝僂著背的老仆正在掃地。
聽到動靜，老仆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他看起來六十多歲，眼神渾濁，手里拿著一把禿了毛的掃帚，慢慢掃著地上的落葉。
“少爺回來了。”
老仆聲音沙啞。
“黃伯?！?br>
林夜點點頭。
老黃，三年前突然出現(xiàn)在林家，自稱是逃荒來的老乞丐，討口飯吃。
管家見他老實，便留下做了雜役，專門負責打掃這偏僻小院一帶。
林夜搬來后，他便成了這院里唯一的“住戶”。
老黃放下掃帚，慢吞吞走到院角的灶臺邊，揭開鍋蓋，盛出半碗稀薄的冷粥，端到院中的石桌上。
“晚上就剩這點兒了，少爺將就著吃?！?br>
林夜在石凳上坐下，看著碗里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粥，沒動。
老黃也不催，又拿起掃帚，繼續(xù)慢悠悠地掃地。
過了好一會兒，林夜忽然開口：“黃伯，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么？”
老黃掃地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林夜一眼，又低下頭，繼續(xù)掃。
“為了什么？”
他慢吞吞地重復了一遍，像是在自言自語，“老奴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也沒想明白。
有人為了功名利祿，有人為了妻兒老小，有人為了證道長生……可到頭來，都是一抔黃土?！?br>
他停下手，看向林夜。
“少爺，您今天心火太旺，傷身?！?br>
林夜一怔。
老黃指了指他的手。
林夜低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又握緊了拳頭，剛剛結(jié)痂的傷口又裂開，血滲了出來。
他松開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笑容里有些說不出的味道。
“是啊，傷身?！?br>
他端起那半碗冷粥，一飲而盡。
粥很涼，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淡淡的餿味。
但他喝得很慢，很認真，仿佛在品嘗什么珍饈美味。
喝完，他將碗輕輕放在石桌上。
“黃伯，我出去走走?！?br>
“嗯，天黑路滑，少爺當心?！?br>
林夜起身，走出小院。
他沒有回頭，所以沒看到，身后那個佝僂的老仆，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抬起渾濁的眼睛，望向他的背影。
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與年齡絕不相符的深邃。
如同古井微瀾，轉(zhuǎn)瞬即逝。
老黃低下頭，繼續(xù)掃地。
掃帚劃過青石板，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在漸沉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寂寥。
“……心火太旺，傷身?！?br>
他喃喃重復了一遍，搖了搖頭。
“可心火若滅了……人也就死了?！?br>
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很快消散在晚風里。
遠處，林夜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朝著后山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得很穩(wěn)。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初冬的寒風吹過青石鋪就的廣場，帶起幾片枯黃落葉。
演武場中央，一塊丈許高的測脈石碑矗立，碑面光滑如鏡，隱隱有流光浮動。
石碑前，排著長隊。
今天是林家一年一度的測脈大典，凡年滿十二至十八歲的子弟，皆需前來測試修為進展。
測脈結(jié)果，首接關系到接下來一年能從家族領取的修煉資源多寡。
隊列中段，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青色布衣的少年垂手而立。
他叫林夜，十七歲。
在林家年輕一輩中，這個名字無人不知——不是因其天賦卓絕，而是因為他是林家百年來最出名的“廢物”。
修煉三年，淬體三重。
這個記錄，在整個青陽鎮(zhèn)都算得上前無古人。
淬體境作為武道第一境，共分九重，打熬筋骨、蘊養(yǎng)氣血，資質(zhì)尚可者一年便可突破三西重，天賦出眾者甚至能一年連破五六重。
而林夜，用了整整三年。
“下一個，林夜！”
負責主持測脈的執(zhí)事高聲喊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隊伍中響起低低的嗤笑聲。
一道道目光落在林夜身上，有嘲弄，有憐憫，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在這個以武為尊的世界，修為停滯便意味著價值流失，而一個三年寸進的“絕脈”廢物，連被正眼看待的資格都沒有。
林夜面無表情，邁步上前。
他身形略顯單薄，但脊背挺得筆首。
走到測脈石碑前，他伸出右手，輕輕按在冰涼的碑面上。
“運轉(zhuǎn)氣血，注入石碑?！?br>
執(zhí)事懶洋洋地吩咐。
林夜閉目，體內(nèi)那微弱得可憐的氣血之力緩緩涌動，順著經(jīng)脈流至掌心，注入石碑。
一秒，兩秒，三秒。
石碑表面泛起微弱的白光，隨后浮現(xiàn)出三圈淡金色的紋路。
淬體三重。
“林夜，十七歲，淬體三重，與去年持平?！?br>
執(zhí)事的聲音毫無波瀾，仿佛在宣讀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判定：絕脈之體，武道難成。
下一個——”話音未落，隊列中便爆發(fā)出哄笑聲。
“三年了，還是三重！
這得是多廢的資質(zhì)啊！”
“絕脈，聽說萬里挑一呢，可惜是反著挑的，哈哈哈！”
“虧他還是族長一脈的嫡孫呢，真是丟盡了林家的臉?！?br>
“嫡孫？
**娘都失蹤多少年了？
現(xiàn)在族長一脈式微，大長老那一支才是真正掌權(quán)的……”議論聲如針般扎進耳朵。
林夜收回手，指尖微微發(fā)白。
他轉(zhuǎn)身，準備默默退到一旁——按照慣例，測脈結(jié)束后，所有子弟需留在演武場，聽族長或長老訓話。
“站住?！?br>
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
林夜腳步一頓。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少年抱著胳膊走了出來。
他比林夜高半個頭，一身腱子肉將練功服撐得緊繃，正是大長老的孫子，林虎。
今年十六歲，淬體六重。
在林家年輕一輩中，算是中上之資。
“林夜，三年了，你還是這個鳥樣?！?br>
林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滾出林家了，哪還有臉年年站在這兒丟人現(xiàn)眼？”
林夜抬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啞巴了？”
林虎上前一步，伸手戳了戳林夜的胸口，“聽說你昨天去后山采藥，想換點淬體丹？
呵，就你這絕脈，吃再多丹藥也是浪費！
不如把藥材交出來，我賞你幾枚銅錢，夠你買幾個窩頭啃啃?！?br>
周圍響起附和的笑聲。
林夜依舊沉默，只是垂在身側(cè)的雙手，悄悄握緊。
指甲陷入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讓他保持著清醒。
不能動手。
現(xiàn)在動手，只會讓處境更糟。
淬體三重對六重，毫無勝算。
更何況，林虎背后站著的是如今在族內(nèi)權(quán)勢滔天的大長老一脈。
而他自己，父母失蹤多年，所謂的“族長嫡孫”名頭早己名存實亡。
唯一還算照拂他的族長林震天，近年閉關頻繁，族內(nèi)事務大多由大長老把持。
“嘖，沒意思。”
林虎見林夜不吭聲，覺得無趣，但又不想就這么放過他。
眼珠一轉(zhuǎn)，忽然抬腳，踩在旁邊的石階上。
他分開雙腿，指了指胯下。
“這樣吧林夜，你要是今天從我這兒鉆過去，我就跟管事說說，今年多分你一瓶淬體散——反正那東西我多得是，喂狗也是喂。”
哄笑聲更大了。
不少人眼中露出興奮的光，等著看這場好戲。
執(zhí)事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么，但看了一眼林虎，又閉上了嘴。
大長老一脈，他得罪不起。
林夜站在原地，身體微微繃緊。
風吹過廣場，卷起塵土。
他能感覺到無數(shù)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燒紅的烙鐵。
掌心被指甲刺破，溫熱的血滲出來，沾濕了袖口。
三年了。
這樣的羞辱，早己不是第一次。
每一次，他都告訴自己：忍。
活下去，才有機會。
找到父母失蹤的真相，弄清楚自己這“絕脈”究竟是怎么回事，變強，強到?jīng)]人敢再這樣對他說話——可有些東西，忍得久了，會在骨頭里積成毒。
林虎見他不動，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鉆不鉆？
不鉆就滾遠點，別在這兒礙眼！”
林夜緩緩吸了一口氣。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林虎。
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屈辱，甚至沒有什么情緒。
只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像深夜的古井，映不出半點光。
林虎被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毛，隨即惱羞成怒：“你看什么看！
廢物！”
林夜開口了。
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輕：“林虎，你今年十六，淬體六重。”
“是又怎樣？
比你強一百倍！”
“嗯?！?br>
林夜點點頭，“那等你十七歲時，若還停留在淬體六重，記得今天說的話。”
林虎一愣。
周圍也安靜了一瞬。
這話……什么意思？
是在說林虎資質(zhì)普通，明年可能也突破不了？
還是在暗指，等他林夜到林虎這個年紀時，未必會比林虎差？
可一個絕脈廢物，憑什么？
“你找死！”
林虎勃然大怒，掄起拳頭就要砸過來。
“測脈大典，禁止私斗！”
執(zhí)事終于出聲喝止，語氣嚴厲了幾分，“林虎，退下！”
林虎拳頭僵在半空，狠狠瞪了林夜一眼，壓低聲音：“廢物，你給我等著。
家族**上，我會親自讓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br>
說完，他冷哼一聲，轉(zhuǎn)身走回人群。
演武場漸漸恢復秩序，但投向林夜的目光，依舊充滿鄙夷與嘲弄。
測脈繼續(xù)。
林夜走到廣場角落，靠著一棵老樹坐下，閉上眼睛。
掌心還在隱隱作痛。
他攤開手，看著那幾道月牙形的血痕，有些出神。
三年前，他也是天之驕子。
十二歲開始修煉，三個月突破淬體一重，半年二重，九個月三重——這個速度，在青陽鎮(zhèn)也算得上優(yōu)秀。
父親林嘯天是林家當代第一高手，母親蘇婉溫柔賢淑，他是所有人眼中前途無量的少主。
首到那個雨夜。
父母接到一封密信后匆匆離家，說是去“處理一件要事”，三天便回。
然后，再也沒有回來。
林家派人搜尋數(shù)月，只在三百里外的黑風峽谷找到一些破碎的衣物和打斗痕跡，以及一灘早己干涸的血跡。
從那以后，一切都變了。
他的修為停滯不前，無論怎么修煉，氣血都無法再增長半分。
族內(nèi)醫(yī)師診斷，說是“經(jīng)脈先天阻塞”，也就是俗稱的“絕脈”。
武道之路，就此斷絕。
族長林震天，也就是他的爺爺，起初還不信，尋來各種丹藥、藥浴，甚至請過鎮(zhèn)外的醫(yī)師，結(jié)果無一例外。
三年過去，連最初還抱有同情的人，也漸漸失去了耐心。
一個無法修煉的嫡孫，對家族而言，毫無價值。
夕陽西下，測脈大典終于結(jié)束。
執(zhí)事宣布解散，人群三三兩兩離去，沒人多看角落里的林夜一眼。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朝林家宅院最偏僻的西北角走去。
那里有一處獨立的小院，原是堆放雜物的倉庫，父母失蹤后，他便被“安排”到了這里。
院子不大，墻皮斑駁，院中一棵老槐樹早己枯死，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指向天空。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院里一個穿著破舊灰衣、佝僂著背的老仆正在掃地。
聽到動靜，老仆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他看起來六十多歲，眼神渾濁，手里拿著一把禿了毛的掃帚，慢慢掃著地上的落葉。
“少爺回來了。”
老仆聲音沙啞。
“黃伯?！?br>
林夜點點頭。
老黃，三年前突然出現(xiàn)在林家，自稱是逃荒來的老乞丐，討口飯吃。
管家見他老實，便留下做了雜役，專門負責打掃這偏僻小院一帶。
林夜搬來后，他便成了這院里唯一的“住戶”。
老黃放下掃帚，慢吞吞走到院角的灶臺邊，揭開鍋蓋，盛出半碗稀薄的冷粥，端到院中的石桌上。
“晚上就剩這點兒了，少爺將就著吃?！?br>
林夜在石凳上坐下，看著碗里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粥，沒動。
老黃也不催，又拿起掃帚，繼續(xù)慢悠悠地掃地。
過了好一會兒，林夜忽然開口：“黃伯，你說，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么？”
老黃掃地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林夜一眼，又低下頭，繼續(xù)掃。
“為了什么？”
他慢吞吞地重復了一遍，像是在自言自語，“老奴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也沒想明白。
有人為了功名利祿，有人為了妻兒老小，有人為了證道長生……可到頭來，都是一抔黃土?！?br>
他停下手，看向林夜。
“少爺，您今天心火太旺，傷身?！?br>
林夜一怔。
老黃指了指他的手。
林夜低頭，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又握緊了拳頭，剛剛結(jié)痂的傷口又裂開，血滲了出來。
他松開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笑容里有些說不出的味道。
“是啊，傷身?！?br>
他端起那半碗冷粥，一飲而盡。
粥很涼，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淡淡的餿味。
但他喝得很慢，很認真，仿佛在品嘗什么珍饈美味。
喝完，他將碗輕輕放在石桌上。
“黃伯，我出去走走?！?br>
“嗯，天黑路滑，少爺當心?！?br>
林夜起身，走出小院。
他沒有回頭，所以沒看到，身后那個佝僂的老仆，在他轉(zhuǎn)身的瞬間，抬起渾濁的眼睛，望向他的背影。
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與年齡絕不相符的深邃。
如同古井微瀾，轉(zhuǎn)瞬即逝。
老黃低下頭，繼續(xù)掃地。
掃帚劃過青石板，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在漸沉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寂寥。
“……心火太旺，傷身?！?br>
他喃喃重復了一遍，搖了搖頭。
“可心火若滅了……人也就死了?！?br>
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很快消散在晚風里。
遠處，林夜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朝著后山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得很穩(wěn)。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