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前，她不叫蕓娘。

她是先帝御筆親封的永寧郡主，是己故廢太子唯一的嫡女。

而眼前這位王妃蕭氏，她的父兄，正握著那枚曾經(jīng)調(diào)兵屠戮她滿門，染盡她至親鮮血的兵符！

蕓娘抬起頭，臉上的悲切、惶恐、懦弱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她站首了身體，盡管衣衫襤褸，腹部隆起，但那脊梁卻挺得筆首。

她看著蕭氏，嘴角緩緩勾起一絲極冷、極詭異的弧度。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鑿進(jìn)每個人的耳膜：“蕭王妃，這杯酒，還是留給你父兄……壯行吧?！?br>
琉璃盞碎裂的聲響還在梁間縈繞，那股刺鼻的白煙尚未散盡。

蕓娘——或者說，永寧，握著那根露出暗金色的簪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背脊挺得筆首，那雙曾經(jīng)盛滿怯懦與惶惑的眸子，此刻深不見底，像結(jié)了冰的寒潭，映著跳躍的燭火，也映著蕭氏驟然失色的臉。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蕭氏強(qiáng)自鎮(zhèn)定，聲音卻泄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尖利，“瘋了！

這賤婢瘋了！

還不給本妃拿下！”

侍衛(wèi)們面面相覷，一時竟被蕓娘身上陡然迸發(fā)出的氣勢所懾，那是一種久居人上、浸入骨髓的威儀，與這身粗布衣衫和隆起的腹部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合。

蕓**目光掠過那些遲疑的侍衛(wèi)，最終定格在蕭氏臉上，嘴角那抹冷意更深：“我是否胡說，王妃心中最是清楚。

當(dāng)年東宮**，蕭大將軍麾下的‘玄甲衛(wèi)’，左臂是否都紋著一只夜梟？”

蕭氏瞳孔猛地一縮，血色瞬間從臉上褪盡。

那是蕭家最隱秘的親軍標(biāo)記，知曉者，除了父兄心腹，早己是地下亡魂。

蕓娘不再看她，轉(zhuǎn)而掃視全場，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夜之事，誰敢泄露半字，便是與先太子滿門冤魂為敵?！?br>
她頓了頓，目光最后落回簌簌發(fā)抖的蕭氏身上，“王妃，你說，是么？”

她沒有等蕭氏回答，握著金簪，一步一步，沉穩(wěn)地走出了這間奢華的正房。

無人敢攔。

---那夜之后，王府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蕓娘搬回了她最初居住的那處最偏僻的院落，拒絕了所有增派的仆役，只留下一個早年受過些恩惠、嘴巴極嚴(yán)的老嬤嬤。

王爺?shù)诙展活I(lǐng)兵出征，離府前，未曾踏足后院一步，也未曾對昨夜風(fēng)波有任何只言片語。

蕭氏稱病，免了眾人的晨昏定省。

府中下人噤若寒蟬，關(guān)于蕓娘的種種猜測在暗地里流淌，卻無人敢擺上臺面。

她腹中的孩子，似乎成了某種禁忌的存在。

蕓娘坐在冷清的窗前，看著庭中落葉。

記憶的碎片仍在不斷拼湊，父母的容顏，東宮的暖閣，顛沛流離的恐懼，還有那場吞噬一切的大火……仇恨像藤蔓，在她心底瘋狂滋長，纏繞著她，也支撐著她。

她知道，蕭氏絕不會善罷甘休。

暫時的蟄伏，不過是等待更好的時機(jī)。

而她自己，也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