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傾覆
落魄皇子遇上復(fù)仇惡女
暮春三月，山風(fēng)微甜，暖陽和煦。
車輪轆轆碾過，蓋不住七歲女孩清凌凌的笑聲。
“姨母快瞧！”
寧明陽得意地舉起一段木槿枝條，嫩綠葉芽頂著淡紫花苞，映著她被曬得微紅的臉頰，眼睛彎成了月牙。
“方丈說這枝子有佛性呢，擱在娘親案頭的玉瓶，定能開出最美的花兒?！?br>
陳夕捏捏她粉團(tuán)似的臉，低頭嗅那山野清氣：“我們明陽所求最是靈驗，***‘病氣’定能散干凈！”
她口中的“病氣”，是寧明陽那位剛出月子的母親。
今日，便是為這而來。
車簾被風(fēng)掀開一角，晚霞鋪滿天邊。
鎮(zhèn)國公府門前，魁梧身影跨刀肅立。
那是父親寧遠(yuǎn)松的副將，雷鳴。
“雷叔，雷叔！”
寧明陽半個身子探出窗外，發(fā)髻上的蝴蝶簪在斜陽里流光溢彩。
“看，我給娘親帶了能開花的寶貝！”
雷鳴剛硬的面龐倏然柔和，大步迎上，聲若洪鐘：“小祖宗，當(dāng)心摔著！”
他大手一伸，穩(wěn)穩(wěn)接住雀躍跳下的小人兒。
又轉(zhuǎn)向車上的陳夕：“陳二小姐......我與母親說好清點繡品，”陳夕語氣微急，“明陽既己送到，我便不多叨擾了。”
“我也要給姨母‘添妝’！”
甜甜糯糯的聲音響起。
陳夕拉了拉急切揮舞的小手，心下一暖。
“姨母的馬車停在西門后巷，明陽給姨母的添妝，勞平娘送來便是?！?br>
“好！”
寧明陽脆聲應(yīng)道。
“二小姐放心。”
一旁的平嬤嬤微微欠身。
雷鳴抱著寧明陽大步入府，熟悉的沉水香混合著淡淡的藥味撲面而來。
寧明陽像只歸巢的乳燕，掙脫雷鳴懷抱，提著新裁的鵝黃春衫裙裾，沿著抄手游廊一路飛奔。
“娘親，娘親，看我的寶貝花枝！”
清脆笑聲撞在朱漆廊柱上，彈回來，灑滿了回廊。
小丫鬟綠檀和紅枝追在后面，氣喘吁吁：“小姐慢些！”
然而，這無憂的喧鬧，薄脆如琉璃盞，一觸即碎。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毫無預(yù)兆地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緊接著。
兵刃出鞘的銳響、鈍器碎骨的悶聲、驚恐的哭喊尖叫......如潮水般從西面涌來。
寧明陽笑靨僵住，腳步釘在原地。
她茫然回頭。
只見雷鳴臉上血色褪盡，鐵鑄般的大手握緊腰間刀柄，指節(jié)咯咯作響，鷹眸鎖定前院，人如離弦之箭，踏檐飛掠而去。
“玄錦衛(wèi)！”
一個渾身浴血的護(hù)衛(wèi)連滾帶爬沖進(jìn)二門，聲嘶力竭，“是陛下的玄錦黑旗！
屠......屠府！”
轟！
驚雷在寧明陽小小的身體里炸開。
玄錦衛(wèi)？
那個閻羅殿！
為什么......是她的家？
“明陽！”
一聲泣血呼喚刺破混亂，首扎入耳。
是娘親！
她渾身一個激靈，甩開綠檀和紅枝的手，瘋了似的朝正房沖去。
小小的身影，在驟然血腥的庭院里，跌跌撞撞。
芍藥圃踐作泥濘，朱漆欄桿潑滿猩紅，蜿蜒血流散出陣陣鐵銹腥氣。
沖進(jìn)去的剎那，寧明陽瞳孔驟縮，如墜冰窟。
娘親軟伏于冷磚之上，蓮青衣裙自腰腹以下，浸滿濃得化不開的暗紅。
那血色仍在**蔓延，似一張猙獰巨網(wǎng)，吞噬她熟悉的溫柔輪廓。
娘親懷里，還抱著剛滿月的弟弟。
小小的襁褓也被那暗紅浸染，悄無聲息。
世界在她眼前旋轉(zhuǎn)、崩塌、碎裂。
“娘......”破碎的氣音從喉嚨里擠出。
她雙腿似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
恐懼扼住了咽喉，哭喊都發(fā)不出。
“明姐兒！”
平嬤嬤撕心裂肺的哭喊自身后傳來。
她連滾帶爬撲向?qū)幟麝枺瑢⒉寂及愕男∩眢w狠狠摟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縮進(jìn)游廊轉(zhuǎn)角。
嬤嬤懷抱熟悉的皂角氣息，此刻卻縈繞著血腥和顫抖。
“我的心肝兒肉啊......”大顆眼淚砸在寧明陽發(fā)頂。
寧明陽茫然抬頭，布滿血絲的杏眼凝向門口。
一個穿著和她同樣鵝黃衫子的小小身影，正被玄錦衛(wèi)抓著胳膊，粗魯?shù)赝馔献А?br>
那是平嬤嬤的小女兒采薇，穿著她的舊衣裳！
采薇驚恐哭叫，徒勞掙扎，視線穿過混亂人群，絕望地投向自己的娘親，小臉滿是淚痕。
平嬤嬤的身體，驟然繃緊如滿弓，摟著寧明陽的手臂勒得她生疼。
下唇被咬出血，身體抖若篩糠，每一個骨縫都在發(fā)出無聲的悲鳴。
她注視著親生女兒求救的眼睛，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嗚咽哭聲。
最終，那手臂卻更緊地壓下來，似乎要將寧明陽按進(jìn)自己的骨血里藏好。
平嬤嬤將臉埋進(jìn)寧明陽頸窩，滾燙淚珠灼著女孩冰涼的皮膚，聲音自齒縫擠出：“閉眼......別看......求你......”最后兩個字，破碎不成調(diào)，是訣別，更是泣血的乞求。
外面?zhèn)鱽硪宦暥檀倨鄥柕膽K叫，隨即是物什倒地的悶響。
平嬤嬤的手臂突然失去所有力氣，好似被抽掉了脊梁，軟軟癱跪下去，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地磚上。
一聲聲悲慟嗚咽，沉悶撞擊著寧明陽的耳膜和心臟，一下又一下。
“走，快走！”
雷鳴如浴血修羅，撞開纏斗的玄錦衛(wèi)。
他一把扯起癱軟的平嬤嬤，鐵臂夾緊呆滯的寧明陽，掃過主母和小公子的慘狀，赤紅的眼里燃著痛楚與暴怒，最終化為一聲低吼：“綠檀，紅枝，跟上！”
幾人連滾帶爬，在刀光劍影中，沖向最偏僻的西角院。
追兵的鐵靴踏地聲和刀鋒破空聲緊咬身后。
“趴下！”
雷鳴反手從腰間掏出個黑沉沉的鐵疙瘩，火折子燎上浸了油的引線。
“嗤——”微弱的火光亮起，“嘶嘶”燃燒。
“轟隆——”震耳欲聾的巨響平地炸起，灼人熱浪混合著刺鼻硝磺味和碎石磚塊，狂飆席卷。
厚實青磚院墻如脆紙撕裂，煙塵頃刻遮天蔽日。
近處追兵被轟然掀飛，慘叫著摔落。
撼天聲浪灌進(jìn)寧明陽耳中，震得腦中一片空白嗡鳴。
小小的身體被雷鳴死死護(hù)在身下，碎石與灼熱氣浪擦著頭皮掠過。
透過嗆人煙塵，她最后看到的，是鎮(zhèn)國公府沖天的火光。
像一只燃燒的猙獰惡獸，貪婪吞噬著雕梁畫棟，吞噬著她七歲前所有的春暖花開。
“走！”
雷鳴嘶吼如破鑼。
他夾緊寧明陽，撈起虛脫的平嬤嬤，將嚇傻的綠檀紅枝往前一推。
魁梧身影背負(fù)千斤重?fù)?dān)，迅疾沖過那灼熱的豁口，一步踏入濃稠的黑暗。
空曠的后巷響起馬蹄聲，白日那輛朱輪華蓋馬車幽靈般沖出。
雷鳴將她們一個個推入車廂。
“雷統(tǒng)領(lǐng)，快！”
陳夕驚懼卻鎮(zhèn)定，“北城門還未關(guān)，這是陳家馬車，無人敢攔?！?br>
她將令牌塞進(jìn)雷鳴手中：“出城若盤問，便說陳二小姐思念乳母，差你去太平鎮(zhèn)接人。
在太平鎮(zhèn)西條街換馬車，陳府車駕次日自會回京。”
陳夕最后看了一眼己成破布偶的寧明陽，又回望被火舌吞噬的鎮(zhèn)國公府，凄厲道：“去哪兒都行，再別回來！”
雷鳴雙目猩紅，重重一點頭。
寧明陽小小的手，不知何時，死死攥住那截從大報國寺帶回的木槿枝。
柔嫩花苞零落殆盡，只剩光禿禿、沾滿塵血的枝干。
尖銳斷口刺著她柔軟掌心，傳來細(xì)微卻清晰的痛楚。
身后，烈焰在暗夜里瘋狂咆哮，映得上京一角恍如白晝。
“我們?nèi)ツ膬海俊?br>
平嬤嬤喑啞問道。
“澶州?！?br>
雷鳴聲似鐵釘，楔入絕望的夜，“活下去，才有往后?！?br>
馬車一路向北，疾馳而去。
一股陌生的毀滅氣息，自寧明陽心底深淵燃起，焚盡眸底最后一絲天真。
車窗外，無星無月，萬籟死寂。
唯余掌中枯枝，刺骨冰涼。
今夜，寧明陽己死。
明朝，索命鬼將生。
車輪轆轆碾過，蓋不住七歲女孩清凌凌的笑聲。
“姨母快瞧！”
寧明陽得意地舉起一段木槿枝條，嫩綠葉芽頂著淡紫花苞，映著她被曬得微紅的臉頰，眼睛彎成了月牙。
“方丈說這枝子有佛性呢，擱在娘親案頭的玉瓶，定能開出最美的花兒?！?br>
陳夕捏捏她粉團(tuán)似的臉，低頭嗅那山野清氣：“我們明陽所求最是靈驗，***‘病氣’定能散干凈！”
她口中的“病氣”，是寧明陽那位剛出月子的母親。
今日，便是為這而來。
車簾被風(fēng)掀開一角，晚霞鋪滿天邊。
鎮(zhèn)國公府門前，魁梧身影跨刀肅立。
那是父親寧遠(yuǎn)松的副將，雷鳴。
“雷叔，雷叔！”
寧明陽半個身子探出窗外，發(fā)髻上的蝴蝶簪在斜陽里流光溢彩。
“看，我給娘親帶了能開花的寶貝！”
雷鳴剛硬的面龐倏然柔和，大步迎上，聲若洪鐘：“小祖宗，當(dāng)心摔著！”
他大手一伸，穩(wěn)穩(wěn)接住雀躍跳下的小人兒。
又轉(zhuǎn)向車上的陳夕：“陳二小姐......我與母親說好清點繡品，”陳夕語氣微急，“明陽既己送到，我便不多叨擾了。”
“我也要給姨母‘添妝’！”
甜甜糯糯的聲音響起。
陳夕拉了拉急切揮舞的小手，心下一暖。
“姨母的馬車停在西門后巷，明陽給姨母的添妝，勞平娘送來便是?！?br>
“好！”
寧明陽脆聲應(yīng)道。
“二小姐放心。”
一旁的平嬤嬤微微欠身。
雷鳴抱著寧明陽大步入府，熟悉的沉水香混合著淡淡的藥味撲面而來。
寧明陽像只歸巢的乳燕，掙脫雷鳴懷抱，提著新裁的鵝黃春衫裙裾，沿著抄手游廊一路飛奔。
“娘親，娘親，看我的寶貝花枝！”
清脆笑聲撞在朱漆廊柱上，彈回來，灑滿了回廊。
小丫鬟綠檀和紅枝追在后面，氣喘吁吁：“小姐慢些！”
然而，這無憂的喧鬧，薄脆如琉璃盞，一觸即碎。
“啊——！”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毫無預(yù)兆地撕裂了黃昏的寧靜。
緊接著。
兵刃出鞘的銳響、鈍器碎骨的悶聲、驚恐的哭喊尖叫......如潮水般從西面涌來。
寧明陽笑靨僵住，腳步釘在原地。
她茫然回頭。
只見雷鳴臉上血色褪盡，鐵鑄般的大手握緊腰間刀柄，指節(jié)咯咯作響，鷹眸鎖定前院，人如離弦之箭，踏檐飛掠而去。
“玄錦衛(wèi)！”
一個渾身浴血的護(hù)衛(wèi)連滾帶爬沖進(jìn)二門，聲嘶力竭，“是陛下的玄錦黑旗！
屠......屠府！”
轟！
驚雷在寧明陽小小的身體里炸開。
玄錦衛(wèi)？
那個閻羅殿！
為什么......是她的家？
“明陽！”
一聲泣血呼喚刺破混亂，首扎入耳。
是娘親！
她渾身一個激靈，甩開綠檀和紅枝的手，瘋了似的朝正房沖去。
小小的身影，在驟然血腥的庭院里，跌跌撞撞。
芍藥圃踐作泥濘，朱漆欄桿潑滿猩紅，蜿蜒血流散出陣陣鐵銹腥氣。
沖進(jìn)去的剎那，寧明陽瞳孔驟縮，如墜冰窟。
娘親軟伏于冷磚之上，蓮青衣裙自腰腹以下，浸滿濃得化不開的暗紅。
那血色仍在**蔓延，似一張猙獰巨網(wǎng)，吞噬她熟悉的溫柔輪廓。
娘親懷里，還抱著剛滿月的弟弟。
小小的襁褓也被那暗紅浸染，悄無聲息。
世界在她眼前旋轉(zhuǎn)、崩塌、碎裂。
“娘......”破碎的氣音從喉嚨里擠出。
她雙腿似灌了鉛，一步也挪不動。
恐懼扼住了咽喉，哭喊都發(fā)不出。
“明姐兒！”
平嬤嬤撕心裂肺的哭喊自身后傳來。
她連滾帶爬撲向?qū)幟麝枺瑢⒉寂及愕男∩眢w狠狠摟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縮進(jìn)游廊轉(zhuǎn)角。
嬤嬤懷抱熟悉的皂角氣息，此刻卻縈繞著血腥和顫抖。
“我的心肝兒肉啊......”大顆眼淚砸在寧明陽發(fā)頂。
寧明陽茫然抬頭，布滿血絲的杏眼凝向門口。
一個穿著和她同樣鵝黃衫子的小小身影，正被玄錦衛(wèi)抓著胳膊，粗魯?shù)赝馔献А?br>
那是平嬤嬤的小女兒采薇，穿著她的舊衣裳！
采薇驚恐哭叫，徒勞掙扎，視線穿過混亂人群，絕望地投向自己的娘親，小臉滿是淚痕。
平嬤嬤的身體，驟然繃緊如滿弓，摟著寧明陽的手臂勒得她生疼。
下唇被咬出血，身體抖若篩糠，每一個骨縫都在發(fā)出無聲的悲鳴。
她注視著親生女兒求救的眼睛，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嗚咽哭聲。
最終，那手臂卻更緊地壓下來，似乎要將寧明陽按進(jìn)自己的骨血里藏好。
平嬤嬤將臉埋進(jìn)寧明陽頸窩，滾燙淚珠灼著女孩冰涼的皮膚，聲音自齒縫擠出：“閉眼......別看......求你......”最后兩個字，破碎不成調(diào)，是訣別，更是泣血的乞求。
外面?zhèn)鱽硪宦暥檀倨鄥柕膽K叫，隨即是物什倒地的悶響。
平嬤嬤的手臂突然失去所有力氣，好似被抽掉了脊梁，軟軟癱跪下去，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地磚上。
一聲聲悲慟嗚咽，沉悶撞擊著寧明陽的耳膜和心臟，一下又一下。
“走，快走！”
雷鳴如浴血修羅，撞開纏斗的玄錦衛(wèi)。
他一把扯起癱軟的平嬤嬤，鐵臂夾緊呆滯的寧明陽，掃過主母和小公子的慘狀，赤紅的眼里燃著痛楚與暴怒，最終化為一聲低吼：“綠檀，紅枝，跟上！”
幾人連滾帶爬，在刀光劍影中，沖向最偏僻的西角院。
追兵的鐵靴踏地聲和刀鋒破空聲緊咬身后。
“趴下！”
雷鳴反手從腰間掏出個黑沉沉的鐵疙瘩，火折子燎上浸了油的引線。
“嗤——”微弱的火光亮起，“嘶嘶”燃燒。
“轟隆——”震耳欲聾的巨響平地炸起，灼人熱浪混合著刺鼻硝磺味和碎石磚塊，狂飆席卷。
厚實青磚院墻如脆紙撕裂，煙塵頃刻遮天蔽日。
近處追兵被轟然掀飛，慘叫著摔落。
撼天聲浪灌進(jìn)寧明陽耳中，震得腦中一片空白嗡鳴。
小小的身體被雷鳴死死護(hù)在身下，碎石與灼熱氣浪擦著頭皮掠過。
透過嗆人煙塵，她最后看到的，是鎮(zhèn)國公府沖天的火光。
像一只燃燒的猙獰惡獸，貪婪吞噬著雕梁畫棟，吞噬著她七歲前所有的春暖花開。
“走！”
雷鳴嘶吼如破鑼。
他夾緊寧明陽，撈起虛脫的平嬤嬤，將嚇傻的綠檀紅枝往前一推。
魁梧身影背負(fù)千斤重?fù)?dān)，迅疾沖過那灼熱的豁口，一步踏入濃稠的黑暗。
空曠的后巷響起馬蹄聲，白日那輛朱輪華蓋馬車幽靈般沖出。
雷鳴將她們一個個推入車廂。
“雷統(tǒng)領(lǐng)，快！”
陳夕驚懼卻鎮(zhèn)定，“北城門還未關(guān)，這是陳家馬車，無人敢攔?！?br>
她將令牌塞進(jìn)雷鳴手中：“出城若盤問，便說陳二小姐思念乳母，差你去太平鎮(zhèn)接人。
在太平鎮(zhèn)西條街換馬車，陳府車駕次日自會回京。”
陳夕最后看了一眼己成破布偶的寧明陽，又回望被火舌吞噬的鎮(zhèn)國公府，凄厲道：“去哪兒都行，再別回來！”
雷鳴雙目猩紅，重重一點頭。
寧明陽小小的手，不知何時，死死攥住那截從大報國寺帶回的木槿枝。
柔嫩花苞零落殆盡，只剩光禿禿、沾滿塵血的枝干。
尖銳斷口刺著她柔軟掌心，傳來細(xì)微卻清晰的痛楚。
身后，烈焰在暗夜里瘋狂咆哮，映得上京一角恍如白晝。
“我們?nèi)ツ膬海俊?br>
平嬤嬤喑啞問道。
“澶州?！?br>
雷鳴聲似鐵釘，楔入絕望的夜，“活下去，才有往后?！?br>
馬車一路向北，疾馳而去。
一股陌生的毀滅氣息，自寧明陽心底深淵燃起，焚盡眸底最后一絲天真。
車窗外，無星無月，萬籟死寂。
唯余掌中枯枝，刺骨冰涼。
今夜，寧明陽己死。
明朝，索命鬼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