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晴下樓進(jìn)了廚房，給自己做晚飯。
她沒有打開餐廳的大燈，只獨自坐在廚房的小吧臺旁，安靜地吃完。
她想起以前，梁徹總愛夸她泡的茶好喝，說外面茶館里上千一壺的珍品，也比不過她隨手沏的一盞清茶。
那時她總會抿嘴一笑，對他說：“那你可要一直喝我泡的茶。”
“自然，”他會從身側(cè)擁住她，臉頰輕貼她的鬢發(fā)，“喝一輩子?！?br>阮晴放下茶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將喉間忽然涌上的滯澀咽下。
玄關(guān)處傳來開門的聲響。
她沒有回頭，只拿起紙巾緩緩拭了拭唇角。
腳步聲停在客廳入口，她抬眼看去，陳芊披著梁徹的開衫——那是她前年為他織的生日禮物，羊絨質(zhì)地，衣角有她親手繡的“l(fā)c”紋樣。
“回來啦？”陳芊靠在門邊，笑容溫軟，“梁徹讓你帶的桂花糕呢？我盼了一下午呢?！?br>阮晴放下水杯，看向她。
“沒帶。”
陳芊的笑意凝了凝：“怎么？梁徹不是發(fā)微信給你了嗎？”
“收到了?！比钋缙鹕恚瑢⒉杈叨说剿叟?，“不想帶，不可以么？”
陳芊怔在那兒，仿佛從未見過這樣的阮晴——不再是溫順的、垂眸斂目的。
這時梁徹也走了過來，他站到陳芊身旁，手臂極自然地環(huán)住她的肩。
“怎么了？”
陳芊微微扁嘴，聲音含嗔：“阮晴姐沒帶桂花糕?！?br>梁徹看向阮晴，眉頭皺起：“我發(fā)的消息你沒看到？”
“想吃就自己去買?！彼聪蛄簭兀劾锲届o無波，“我不是你們的跑腿?！?br>梁徹的眉頭皺得更緊：“只是順路帶一份而已，需要這么計較？”
“不順路?！闭f完，她不再看他們，轉(zhuǎn)身走向臥室。
她回到客房，自從梁徹失憶后，她就被迫把主臥讓給了陳芊。
阮晴靠在門后，緩緩?fù)鲁鲆豢跉猓讣馊詺埩糁?xì)微的顫意，分不清是委屈還是釋然。
客廳傳來低低的絮語聲，大概是梁徹在安慰陳芊。
阮晴聽不分明，也不愿細(xì)聽。
她開始整理行李，隨身物品并不多，大部分的衣裙首飾仍留在主臥的衣帽間中，卻已不準(zhǔn)備去取。
那些都是梁徹為她添置的，或是兩人一同挑選的，每一件都附著往昔的溫度，她不愿再帶走。樓下又傳來笑聲，是陳芊帶著嬌柔語調(diào)的笑。
阮晴的手頓了一下，伸手取過床頭柜上的那只皮質(zhì)鑰匙扣——那是他們在旅行時一起做的，上面還掛著一枚小小的銅牌，刻著兩人的名字縮寫，也是她搬到客房后唯一留在身邊的紀(jì)念。當(dāng)時她只要聽到梁徹和陳芊的聲音就會流淚，她就忍不住蜷縮在床頭，指尖反復(fù)摩挲著銅牌冰涼的表面，仿佛還能觸到一點過去的余溫。
但此刻，她將鑰匙扣輕輕放回原處，沒有再拿起。
第二天清晨，阮晴起得很早。
她下樓時，廚房里已經(jīng)有人了——是陳芊，正穿著圍裙煎蛋，哼著歌。
梁徹坐在餐桌旁看報紙，桌上擺著兩人份的早餐。
這一幕溫馨得刺眼。
阮晴徑直走向咖啡機(jī)，給自己做了一杯黑咖啡。
“阮晴姐，早啊?！标愜忿D(zhuǎn)過頭，笑容燦爛，“我做了早餐，你要吃嗎？不過我只做了兩人份?！?br>“不用。”阮晴端著咖啡，準(zhǔn)備上樓。
“阮晴?！绷簭胤畔聢蠹?，“今天周末，奶奶讓我們中午回老宅吃飯，你準(zhǔn)備一下?！?br>阮晴停下腳步。
奶奶是這段荒唐關(guān)系里，唯一真心待她好的人。
奶奶不知道梁徹假失憶的真相，只以為孫子鬼迷心竅，為此沒少和梁徹吵架。
每次回老宅，奶奶都會拉著阮晴的手，悄悄塞給她各種補(bǔ)品，說“委屈你了，再忍忍，那混小子總有一天會清醒的”。
想到老**關(guān)切的眼神，她心頭一軟。
這個月結(jié)束她就要離開了，至少該好好和奶奶告?zhèn)€別。
“知道了。”
“小芊也去?！绷簭匮a(bǔ)充。
阮晴背對著他們，輕輕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液體滑過舌尖，她卻嘗不出太多味道。
“嗯?！彼龖?yīng)了一聲，沒有回頭，“我會準(zhǔn)時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