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谷中一日
青山未負云
天光尚未大亮，一層薄如輕紗的晨霧還眷戀地纏繞在山谷間，陸風(fēng)就被屋外一種極有規(guī)律的、沉悶而扎實的“砰……砰……”聲喚醒。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仿佛敲擊在他的心頭上。
他忍著腿痛，小心地挪到窗邊，透過糊著窗紙的木格，隱約看到院中空地上那個素白的身影。
陳靜姝正在練拳。
她的動作極其緩慢，如天際云卷云舒，從容不迫；又如山澗流水，綿長不斷。
雙臂舒緩地劃著一個個**的弧線，腳步移動間輕起輕落，悄無聲息，仿佛生怕驚擾了腳下的塵埃。
動作轉(zhuǎn)換間，時而如白鶴亮翅，飄逸舒展；時而如野馬分鬃，柔韌內(nèi)含勁力。
明明看起來軟綿綿的，沒有絲毫火氣，陸風(fēng)卻隱約感覺到，那看似柔和的緩慢動作里，蘊**一種奇特的、引而不發(fā)的張力，似乎帶動著周圍的氣流都隨之緩緩旋轉(zhuǎn)、流淌。
他注意到，她周身尺許之地的幾片落葉，始終隨著她的動作無聲地盤旋、起伏，竟久久不曾落地。
“太極拳……而且是真正入了門的太極拳……”陸風(fēng)靠在窗邊，喃喃自語。
他并非狂熱的傳統(tǒng)武術(shù)愛好者，但小時候被那個古板嚴肅的父親硬逼著，很打過幾年八極拳的根基，雖然吃不了苦，早己生疏，但基本的眼力還是有一些。
這絕不是公園里老爺爺老**們練的那種僅限于活動筋骨的健身操，而是真正蘊含了勁力變化、呼吸與意念相合的高明內(nèi)家拳法。
這個發(fā)現(xiàn)，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層層漣漪，讓他對這位救命恩人陳靜姝的好奇心，陡然增加了數(shù)倍。
她究竟是什么人？
陳靜姝一套拳打完，收勢而立，氣息平穩(wěn)悠長，額角連一絲細汗都無，面色如常，仿佛剛才那套行云流水的動作只是信步閑庭。
她目光掃過窗口，看到了陸風(fēng)，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便又開始了一日的勞作——拿起靠在墻邊的竹掃帚，仔細清掃庭院角落的落葉；蹲在屋角那一小片精心打理過的藥圃旁，耐心地拔除雜草；然后走進旁邊的灶間，生火，準備簡單的早飯。
一切都有條不紊，安靜而專注。
陸風(fēng)腿腳不便，大部分時間只能待在屋里，或者搬個木凳坐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他嘗試著與她聊天，打破這種幾乎令人窒息的寧靜。
“陳姑娘一首住在這里？”
“嗯?！?br>
“谷里就你一個人嗎？”
“和師父。”
“你師父？
他……采藥去了。
歸期不定。”
對話常常就這樣戛然而止，干凈利落，不留任何延續(xù)的空間。
她似乎對外面的世界，對他來自的那個光怪陸離的現(xiàn)代社會，毫無興趣。
當(dāng)陸風(fēng)偶爾提起城市里的高樓大廈、瞬息萬變的互聯(lián)網(wǎng)、便捷無比的手機支付時，她只是安靜地聽著，眼神平靜無波，如同聽山風(fēng)過耳，雁過長空，不留痕跡。
下午的時光，陳靜姝通常會坐在廊下的舊竹椅上，看書。
是那種線裝的、紙張泛黃脆弱的舊書，陸風(fēng)瞥見過封面，似乎是《黃帝內(nèi)經(jīng)》之類的醫(yī)書，或是某些他連名字都看不懂的典籍。
有時，她會撫弄那張放在案上的古琴，琴聲古拙沉靜，沒有太多花哨的技法，卻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聽得久了，連陸風(fēng)那顆習(xí)慣了高速運轉(zhuǎn)的心，都似乎被一只無形的手溫柔地撫平，慢慢地沉靜下來。
更多的時候，她會處理白天采摘回來的各種草藥，分揀、清洗、晾曬或炮制，手法熟練而專注，仿佛那是一件極其神圣的工作。
陸風(fēng)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時間原來可以流淌得如此緩慢而具體。
在這里，時間是以日出日落、炊煙幾次升起、藥材第幾遍翻曬來計算的，而不是電腦屏幕右下角那個冰冷而飛速跳動的數(shù)字。
他注意到，陳靜姝雖然性情清冷，言語吝嗇，但照顧他這個意外的闖入者，卻十分盡心。
每日雷打不動地送來煎好的藥汁和簡單的飯食，幫他檢查腿傷、換藥時，動作輕柔而專業(yè)，指尖微涼，觸感卻穩(wěn)定可靠。
只是，她始終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禮貌的疏離，像山谷里清晨那層淡淡的、看得見卻摸不著的薄霧，你可以感知它的存在，卻永遠無法真正靠近，也無法驅(qū)散。
這天傍晚，夕陽的余暉將小院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陸風(fēng)看著陳靜姝在灶臺前忙碌的、略顯單薄的背影，灶膛里的火光在她素凈的臉上明明滅滅，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強烈的、名為“過意不去”的情緒。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突兀地開口：“陳姑娘，這些日子，真是麻煩你了。
你看……有什么是我現(xiàn)在能幫忙做的嗎？
總不能一首這樣白吃白住……”陳靜姝聞聲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依舊被木板固定著的右腿上，然后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你傷好之前，安分待著，不動，便是幫忙?！?br>
陸風(fēng)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地住了口。
他一個在繁華都市里指揮若定、協(xié)調(diào)各方的項目經(jīng)理，在這里卻徹底成了一個需要被全方位照顧的、無用的“累贅”。
這種陌生的、有力無處使的、無所適從的感覺，讓他既感到無奈，心底深處，卻又隱隱泛起一絲擺脫了所有責(zé)任和壓力的、奇異的新奇感。
罷了，便好好養(yǎng)傷，順便欣賞欣賞這位姑娘吧！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仿佛敲擊在他的心頭上。
他忍著腿痛，小心地挪到窗邊，透過糊著窗紙的木格，隱約看到院中空地上那個素白的身影。
陳靜姝正在練拳。
她的動作極其緩慢，如天際云卷云舒，從容不迫；又如山澗流水，綿長不斷。
雙臂舒緩地劃著一個個**的弧線，腳步移動間輕起輕落，悄無聲息，仿佛生怕驚擾了腳下的塵埃。
動作轉(zhuǎn)換間，時而如白鶴亮翅，飄逸舒展；時而如野馬分鬃，柔韌內(nèi)含勁力。
明明看起來軟綿綿的，沒有絲毫火氣，陸風(fēng)卻隱約感覺到，那看似柔和的緩慢動作里，蘊**一種奇特的、引而不發(fā)的張力，似乎帶動著周圍的氣流都隨之緩緩旋轉(zhuǎn)、流淌。
他注意到，她周身尺許之地的幾片落葉，始終隨著她的動作無聲地盤旋、起伏，竟久久不曾落地。
“太極拳……而且是真正入了門的太極拳……”陸風(fēng)靠在窗邊，喃喃自語。
他并非狂熱的傳統(tǒng)武術(shù)愛好者，但小時候被那個古板嚴肅的父親硬逼著，很打過幾年八極拳的根基，雖然吃不了苦，早己生疏，但基本的眼力還是有一些。
這絕不是公園里老爺爺老**們練的那種僅限于活動筋骨的健身操，而是真正蘊含了勁力變化、呼吸與意念相合的高明內(nèi)家拳法。
這個發(fā)現(xiàn)，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層層漣漪，讓他對這位救命恩人陳靜姝的好奇心，陡然增加了數(shù)倍。
她究竟是什么人？
陳靜姝一套拳打完，收勢而立，氣息平穩(wěn)悠長，額角連一絲細汗都無，面色如常，仿佛剛才那套行云流水的動作只是信步閑庭。
她目光掃過窗口，看到了陸風(fēng)，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便又開始了一日的勞作——拿起靠在墻邊的竹掃帚，仔細清掃庭院角落的落葉；蹲在屋角那一小片精心打理過的藥圃旁，耐心地拔除雜草；然后走進旁邊的灶間，生火，準備簡單的早飯。
一切都有條不紊，安靜而專注。
陸風(fēng)腿腳不便，大部分時間只能待在屋里，或者搬個木凳坐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他嘗試著與她聊天，打破這種幾乎令人窒息的寧靜。
“陳姑娘一首住在這里？”
“嗯?！?br>
“谷里就你一個人嗎？”
“和師父。”
“你師父？
他……采藥去了。
歸期不定。”
對話常常就這樣戛然而止，干凈利落，不留任何延續(xù)的空間。
她似乎對外面的世界，對他來自的那個光怪陸離的現(xiàn)代社會，毫無興趣。
當(dāng)陸風(fēng)偶爾提起城市里的高樓大廈、瞬息萬變的互聯(lián)網(wǎng)、便捷無比的手機支付時，她只是安靜地聽著，眼神平靜無波，如同聽山風(fēng)過耳，雁過長空，不留痕跡。
下午的時光，陳靜姝通常會坐在廊下的舊竹椅上，看書。
是那種線裝的、紙張泛黃脆弱的舊書，陸風(fēng)瞥見過封面，似乎是《黃帝內(nèi)經(jīng)》之類的醫(yī)書，或是某些他連名字都看不懂的典籍。
有時，她會撫弄那張放在案上的古琴，琴聲古拙沉靜，沒有太多花哨的技法，卻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聽得久了，連陸風(fēng)那顆習(xí)慣了高速運轉(zhuǎn)的心，都似乎被一只無形的手溫柔地撫平，慢慢地沉靜下來。
更多的時候，她會處理白天采摘回來的各種草藥，分揀、清洗、晾曬或炮制，手法熟練而專注，仿佛那是一件極其神圣的工作。
陸風(fēng)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時間原來可以流淌得如此緩慢而具體。
在這里，時間是以日出日落、炊煙幾次升起、藥材第幾遍翻曬來計算的，而不是電腦屏幕右下角那個冰冷而飛速跳動的數(shù)字。
他注意到，陳靜姝雖然性情清冷，言語吝嗇，但照顧他這個意外的闖入者，卻十分盡心。
每日雷打不動地送來煎好的藥汁和簡單的飯食，幫他檢查腿傷、換藥時，動作輕柔而專業(yè)，指尖微涼，觸感卻穩(wěn)定可靠。
只是，她始終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禮貌的疏離，像山谷里清晨那層淡淡的、看得見卻摸不著的薄霧，你可以感知它的存在，卻永遠無法真正靠近，也無法驅(qū)散。
這天傍晚，夕陽的余暉將小院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陸風(fēng)看著陳靜姝在灶臺前忙碌的、略顯單薄的背影，灶膛里的火光在她素凈的臉上明明滅滅，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強烈的、名為“過意不去”的情緒。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突兀地開口：“陳姑娘，這些日子，真是麻煩你了。
你看……有什么是我現(xiàn)在能幫忙做的嗎？
總不能一首這樣白吃白住……”陳靜姝聞聲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依舊被木板固定著的右腿上，然后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你傷好之前，安分待著，不動，便是幫忙?！?br>
陸風(fēng)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有些訕訕地住了口。
他一個在繁華都市里指揮若定、協(xié)調(diào)各方的項目經(jīng)理，在這里卻徹底成了一個需要被全方位照顧的、無用的“累贅”。
這種陌生的、有力無處使的、無所適從的感覺，讓他既感到無奈，心底深處，卻又隱隱泛起一絲擺脫了所有責(zé)任和壓力的、奇異的新奇感。
罷了，便好好養(yǎng)傷，順便欣賞欣賞這位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