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酒液順著喉嚨灼燒下去，像吞下了一把燒紅的刀子。

劉磊趴在油膩的圓桌上，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喧囂，眼前一片模糊的喜慶。

大紅喜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中央舞臺的追光燈下，趙顏妍穿著雪白的婚紗，美得如同一個遙不可及的幻夢。

她臉上掛著得體卻疏離的微笑，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臂。

那男人意氣風(fēng)發(fā)，嘴角咧到耳根，正頻頻向賓客舉杯。

每一次玻璃杯清脆的碰撞聲，都像一把小錘，狠狠砸在劉磊早已碎成齏粉的心臟上。

“顏妍…”他無意識地低喃，聲音淹沒在鼎沸的人聲里。

他試圖再給自己灌一杯，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像是要掙脫肋骨的牢籠，每一次搏動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視野徹底暗下去，最后殘留的畫面，是趙顏妍微微側(cè)過頭，目光似乎在他這個角落短暫地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種他永遠無法解讀的復(fù)雜——是憐憫？

還是徹底的無視？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徹底吞噬了他。

……刺耳的、仿佛能鋸斷腦仁的電鈴聲猛地將他從虛無中拽回！

劉磊一個激靈，像被高壓電擊中般彈坐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喉嚨。

眼前不是酒店油膩的桌布，而是斑駁的、刷著淡綠色墻裙的教室墻壁。

午后慵懶的陽光斜斜地穿過布滿灰塵的玻璃窗，在一張張熟悉的、帶著稚氣的面孔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空氣里彌漫著粉筆灰、少年汗味和某種廉價洗發(fā)水混合的氣息。

他茫然地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套洗得發(fā)白的藍白校服。

袖口磨損得起了毛邊，上面還殘留著幾道可疑的藍色圓珠筆劃痕。

桌上攤開的數(shù)學(xué)課本，封面上那個戴眼鏡的幾何小人正用一種呆板的眼神望著他。

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臉頰——光滑、緊繃，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彈性。

沒有胡茬，沒有熬夜酗酒的浮腫，更沒有那顆被酒精和絕望腐蝕得千瘡百孔的心臟帶來的瀕死劇痛。

“磊子！

發(fā)什么呆呢？

老班的死亡凝視過來了！”

同桌猴子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下，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青春期特有的沙啞和緊張。

劉磊僵硬地扭過頭，視線越過一張張熟悉又久遠的臉孔，精準地落在靠窗那個位置。

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