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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日月之末

日月之末 烽火泡泡龍 2026-02-26 16:37:33 都市小說

,柏油路面被曬得發(fā)軟,空氣里飄著股瀝青混著塵土的焦糊味。張大偉叼著根快化完的冰棍,盯著手機屏幕上剛跳出來的違章短信,眉頭擰成了疙瘩?!?**,三分鐘,就三分鐘違停!”他狠狠把冰棍棍甩進路邊垃圾桶,塑料殼子撞在鐵皮上發(fā)出脆響。剛從建材市場結(jié)了筆尾款,剛剛從路邊小屋出來,絕對沒有3分鐘,自已的實力他太清楚了,還包括在門口買個冰棍的時間,還沒來得及回味樂呵,就被這違停的罰單澆了盆冷水。,是個在城里摸爬滾打的裝修小包工頭,沒文憑沒**,全憑一把子力氣和肯熬的勁頭攢了點家底。今天收的這筆款子,夠給老家的老娘湊齊下半年的藥費,原本該是樁喜事。,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后生,看你印堂發(fā)暗,怕是有禍事臨頭啊?!保娛莻€穿洗得發(fā)白的確良褂子的老頭,手里捏著個掉了漆的羅盤,臉上溝壑縱橫,眼睛卻亮得驚人。老頭身邊擺著個小馬扎,地上鋪塊寫著“周易卜卦”的舊布,看架勢是個街頭算卦的。“大爺,我忙著呢,不算?!睆埓髠[擺手想走,這年頭誰還信這個。,瞇著眼上下打量他幾眼,忽然冒出一句:“你這不是禍事,是大運?!?br>“大運?”張大偉樂了,“我剛吃了張罰單,運在哪兒呢?”

“此運非比尋常,”老頭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天降橫禍,實為轉(zhuǎn)機??鐣r空,越古今,一場潑天富貴等著你,你有帝王之相……”

“得得得,您這詞兒編得挺溜?!睆埓髠械酶?,轉(zhuǎn)身就走。身后老頭還在嘟囔著什么“時辰到了”、“躲不過”,他只當(dāng)是江湖騙子的胡話。

走到自已那輛半舊的面包車旁,剛拉開車門,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刺耳的鳴笛,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他下意識回頭,只看見一輛大運牌的紅色重型卡車,像頭失控的鋼鐵巨獸,正朝著自已這邊猛沖過來。

卡車司機似乎也慌了神,方向盤打得飛快,車廂卻因為慣性劇烈搖擺,龐大的身軀如同喝醉了酒,直直地朝著面包車撞過來。

“操!”

這是張大偉腦子里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

劇烈的撞擊感傳來,仿佛全身的骨頭都被拆開又重拼,劇痛像潮水般淹沒了他的意識。耳邊是金屬扭曲的尖叫,還有周圍人群驚恐的呼喊,視線迅速被黑暗吞噬,他像是墜入了一個無底的深淵,身體越來越輕,意識越來越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張大偉在一陣刺骨的寒意中打了個哆嗦,猛地睜開眼。

入目不是醫(yī)院的白色天花板,也不是想象中的陰曹地府,而是一片低矮的、用茅草和泥土糊成的屋頂,幾根發(fā)黑的木梁歪歪扭扭地架著,蛛網(wǎng)在角落里結(jié)得密密麻麻。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霉味,混雜著說不清的土腥氣,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咳咳……”喉嚨干得像要冒煙,每咳一下都牽扯著胸腔隱隱作痛。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渾身酸軟無力,稍微一動,腦袋就暈得厲害,像是被人用悶棍狠狠敲過。身下鋪著的是硬邦邦的土炕,蓋在身上的被子又硬又沉,摸上去糙得剌皮膚,還帶著股汗餿味。

“這是哪兒?”張大偉懵了。

他記得自已被卡車撞了,那力度,不死也得是重傷,怎么會躺在這么個地方?難道是被哪個好心人救到鄉(xiāng)下了?可這環(huán)境也太原始了點,連個像樣的床都沒有。

他轉(zhuǎn)動眼球打量四周,這是一間極其簡陋的土坯房,面積小得可憐,除了他躺著的土炕,就只有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木桌,兩條長凳東倒西歪地扔在地上,墻角堆著些看不出原樣的雜物,整個屋子昏暗又破敗。

窗外傳來幾聲雞叫,還有人說話的聲音,那口音很奇怪,帶著濃濃的土味,聽起來既熟悉又陌生,像是老家那邊的方言,卻又有些詞兒聽不懂。

“水……水……”張大偉嗓子干得發(fā)不出聲,只能虛弱地哼哼。

“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粗布短褂、梳著發(fā)髻的中年漢子走了進來。漢子約莫四十來歲,面色黝黑,臉上刻滿了風(fēng)霜,手里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看見張大偉醒了,頓時露出一臉驚喜。

“醒了!醒了!孩***,這大朗醒了!”漢子激動地朝門外喊了一嗓子,聲音洪亮得震得屋頂?shù)拿┎荻嫉粝聛韼灼?br>
很快,一個穿著同樣粗布衣裳、圍著圍裙的婦人快步走進來,身后還跟著兩個半大的孩子,一男一女,怯生生地躲在婦人身后,睜著好奇的眼睛打量著他。

“老天爺保佑,可算醒了?!眿D人手里還拿著個正在納的鞋底,見張大偉睜著眼,連忙把東西放下,湊到炕邊,“大朗,感覺咋樣?頭還疼不?”

她的口音和剛才那漢子差不多,張大偉勉強能聽懂個大概。他看著眼前這幾個人的穿著打扮,心里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這衣服……這發(fā)型……這屋子……怎么看都不像現(xiàn)代社會該有的樣子。

“我……這是哪兒?”張大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兒是在家啊?!敝心隄h子把碗遞過來,“你前兒個倒在水,凍奄奄一息,**把你抬回來的??欤群赛c水。”

婦人連忙接過碗,小心地扶著張大偉的頭,把水一點點喂進他嘴里。清涼的水滑過干渴的喉嚨,稍微緩解了那種灼燒感。

張大偉喝了幾口,緩過點勁來,又問:“現(xiàn)在……是哪一年?”

中年漢子和婦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些疑惑。漢子撓了撓頭:“孩,你燒糊涂了?現(xiàn)在是**年啊?!?br>
**年?

張大偉腦子里“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明朝的那個**?

他猛地看向自已的手,那是一雙陌生的手,雖然也有些薄繭,但比他自已那雙常年干活、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要細嫩不少。他再摸了摸自已的臉,輪廓也完全陌生。

不是夢,也不是幻覺。

那個算卦老頭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里回響起來——“天降橫禍,實為轉(zhuǎn)機。跨時空,越古今……”

被百噸王卡車撞了,然后……魂穿了?穿到了明末?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冰涼,一股巨大的恐慌感瞬間攫住了他。明末是什么時候?是那個兵荒馬亂、天災(zāi)人禍不斷、人命如草芥的年代!

他一個二十一世紀的裝修包工頭,沒讀過多少書,沒練過武,除了會貼瓷磚、刷墻,啥也不會,到了那個年代,能活幾天?

“兒?兒你咋了?”見他臉色煞白,眼神發(fā)直,婦人擔(dān)心地推了推他。

張大偉猛地回過神,強迫自已冷靜下來?,F(xiàn)在不是慌的時候,慌也沒用。當(dāng)務(wù)之急是搞清楚狀況,這個身體的原主是誰?怎么會倒在村口?還有這家人……

一連串的問題讓張大偉有些措手不及。他總不能說自已是從幾百年后穿來的吧?只能含糊地搖搖頭:“我……我不記得了,頭好痛,好多事都想不起來了?!?br>
裝失憶,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穩(wěn)妥的辦法。

張老實夫婦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翱磥硎莻X子了,”婦人嘆了口氣,“也難怪,前兒個抬你的時候能撿回條命就不錯了?!?br>
張老實也點頭:“想不起來就慢慢想,不急。你先在家養(yǎng)著,等好利索了再說?!?br>
看著這對夫婦真誠的眼神,張大偉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不管怎么說,先活下來再說。

他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風(fēng)聲,還有遠處模糊的雞鳴狗吠,腦子里一片混亂。現(xiàn)代的生活,老**藥費,那輛被撞爛的面包車,還有那個說他撞大運的老頭……一切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他不知道,一場遠比被卡車撞擊更兇險的命運,已經(jīng)在這個風(fēng)雨飄搖的年代,向他緩緩展開。

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把昏黃的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進屋里,在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張大偉閉上眼睛,感受著這個陌生時代的脈搏,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