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jié)：劫后余波洞內(nèi)的血腥味更加濃郁了。

塵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疼痛。

方才那瞬間爆發(fā)的力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留下的只有更深重的虛弱和靈魂被抽空般的刺痛。

那枚神秘的玉玨依舊緊握在他手中，溫度漸漸降了下來，裂紋中的微光也隱沒不見，恢復(fù)了那副殘破古樸的模樣。

然而，塵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它與自己之間，建立起了一種若有若無的聯(lián)系。

仿佛它不再是外物，而是自己身體一個危險的、不受控制的延伸。

“這力量……代價不小。”

塵艱難地?fù)纹鹕习肷?，靠在巖壁上，苦笑著內(nèi)視自身的狀況。

傷口雖然在玉玨反饋的奇異能量下止住了血，甚至有了些許愈合的跡象，但內(nèi)里的經(jīng)脈卻像是被烈火灼燒過一般，傳來陣陣隱痛。

更嚴(yán)重的是精神上的損耗，那種靈魂層面的**感并未完全消退，提醒他過度依賴和催動玉玨的后果。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三首嗜血狼的**上。

一擊斃命，傷口周圍的血肉甚至呈現(xiàn)出一種不自然的灰敗，仿佛被某種力量侵蝕了生機(jī)。

這絕非單靠那半截斷劍能造成的效果。

“劫氣……這玉玨竟真能將毀滅的劫煞，轉(zhuǎn)化為生的力量？”

這個發(fā)現(xiàn)讓他心頭劇震，同時也涌起更深的警惕。

福兮禍之所伏，這種逆天而行的手段，背后必然隱藏著巨大的風(fēng)險。

但此刻，他別無選擇。

在這片殺戮戰(zhàn)場，沒有力量，瞬間就會化為枯骨。

休息了片刻，積蓄起一絲力氣后，塵開始行動。

他首先檢查了一下洞口，確認(rèn)暫時沒有其他威脅。

隨后，他忍著惡心，用斷劍費力地剖開兇獸的**。

他太需要補(bǔ)充了。

幸運的是，這種低階兇獸的血肉中蘊含的精氣，對他這具瀕臨崩潰的身體而言，不亞于靈丹妙藥。

他小心翼翼地割下幾塊相對完好的肉，也顧不得生熟，強(qiáng)行吞咽下去。

一股微弱的暖流自腹中升起，緩緩滋養(yǎng)著干涸的軀體。

做完這一切，他不敢久留。

這里的血腥味太濃，很快會吸引來更多的獵食者。

他必須離開。

他將那半截斷劍在兇獸皮毛上擦拭干凈，牢牢綁在身后。

目光再次落回那具玉質(zhì)骸骨上，他沉默地行了一禮。

“前輩遺澤，晚輩塵，銘感五內(nèi)。

若他日能僥幸不死，必當(dāng)查清前輩之事，了卻因果?！?br>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握緊那枚己成為他最大依仗和秘密的玉玨，一步一瘸地，再次踏入了那片血色彌漫的洪荒大地。

第二節(jié)：殘酷世界的縮影離開山洞，外界的情景比他在洞內(nèi)感知到的更為慘烈。

天空依舊是令人壓抑的暗紅，巨大的轟鳴聲從不周山主戰(zhàn)場方向不斷傳來，偶爾能看到龐大如山岳的法相在云層中碰撞，逸散的能量沖擊波如同漣漪般掃過天地，卷起漫天煙塵。

地面上，除了之前看到的尸山血海，更多了各種奇異的景象：有被凍結(jié)成冰雕、保持著沖鋒姿態(tài)的妖族；有被燒成焦炭、依舊散發(fā)著高溫的巫族戰(zhàn)士；有被無形力量撕裂、碎成無數(shù)塊的巨大遺骸……神通的力量殘留于此，形成了一片片生命的**。

塵小心翼翼地穿行其間，盡量避開那些能量紊亂的區(qū)域。

他像一只受驚的貍鼠，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掩體——巨大的巖石、傾倒的古木、甚至是神魔的尸骸——隱藏自己的身形。

他的目標(biāo)很明確：遠(yuǎn)離主戰(zhàn)場，尋找相對安全的地方，同時，盡可能地搜集一些“資源”。

無論是殘破的兵器、甲胄碎片，還是某些看起來能食用的植物根莖或低階兇獸，都是他活下去的保障。

然而，洪荒的殘酷遠(yuǎn)**的想象。

他曾看到一株看似普通的朱紅色果子，散發(fā)著**的香氣。

在他即將靠近時，那果子下方的泥土猛然裂開，一張布滿利齒的巨口將其連同周圍幾具**一同吞沒。

他也曾試圖從一具妖族百夫長的**上扒下一件相對完好的皮甲，指尖剛觸碰到，那皮甲上殘留的妖紋竟猛地亮起，爆發(fā)出一團(tuán)腐蝕性的綠火，若非他反應(yīng)迅速，及時縮手并用玉玨本能地吸走了部分能量，整只手恐怕都要廢掉。

“弱肉強(qiáng)食，步步殺機(jī)……”塵的心越來越沉。

在這里，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萬劫不復(fù)。

他來自未來的那些模糊記憶，在這個真實而野蠻的原始世界，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本能，以及那枚時刻與周圍劫氣產(chǎn)生微妙共鳴的玉玨。

玉玨仿佛一個危險的預(yù)警器，當(dāng)靠近某些能量極度不穩(wěn)定或蘊含劇毒的區(qū)域時，它會微微發(fā)燙，提醒他避開。

第三節(jié)：巫民的身影就在塵沿著一條被戰(zhàn)斗余波沖刷出的干涸河床艱難前行時，一陣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一種古老晦澀的語言，從前方拐角處傳來。

塵心中一驚，立刻屏住呼吸，蜷縮在一塊巨大的河石后面，透過石縫小心窺視。

只見約莫二三十個身影，正互相攙扶著，沿著河床走來。

他們大多身材高大，比普通人族魁梧許多，肌肉賁張，皮膚呈現(xiàn)出古銅色或巖石般的灰褐色，上面用某種礦物顏料描繪著簡單的圖騰紋路，散發(fā)著濃郁的血氣與一股源自大地的厚重氣息。

“巫人！”

塵立刻認(rèn)出了他們的身份。

這是體內(nèi)流淌著巫族血脈的人族分支，或者說，是更早時期與人族通婚的巫族后裔。

他們繼承了部分巫族的體魄和力量，但通常無法覺醒真正的祖巫神通。

這些巫民狀態(tài)很不好，幾乎個個帶傷，臉上充滿了疲憊、悲愴以及一種近乎麻木的堅韌。

他們的武器五花八門，有粗糙的石斧、骨棒，也有從妖族那里繳獲的、己經(jīng)殘破的金屬兵器。

隊伍中還有幾個看起來完全是普通人族樣貌的婦孺，眼神驚恐，緊緊跟著隊伍。

這是一支在戰(zhàn)爭中被打散、正在尋找集結(jié)地或者避難所的殘兵。

塵的心臟砰砰首跳。

遇到同類，本應(yīng)是值得慶幸的事。

但在洪荒，尤其是在這量劫期間，同類往往意味著更多的危險。

資源是有限的，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多一個爭奪生存機(jī)會的對手。

更何況，巫民排外是出了名的。

他正在猶豫是否要現(xiàn)身，隊伍中一個格外魁梧、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爪痕的壯漢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轉(zhuǎn)頭，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向塵藏身的方向。

“誰在那里！

滾出來！”

他用的是一種帶著濃重巫族口音的通用語，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感。

他手中一柄門板似的巨大石斧，瞬間提了起來，對準(zhǔn)了河石。

其他巫民也立刻警惕起來，紛紛舉起武器，將婦孺護(hù)在中間，緊張地盯著這邊。

塵知道藏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具有威脅性，緩緩從巨石后走了出來。

他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斷劍藏在身后），用盡量清晰的通用語說道：“我沒有惡意……我只是一個逃難的……人族。”

看到塵的模樣，那些巫民明顯愣了一下。

他太狼狽了，渾身血污，衣衫襤褸，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看起來比他們隊伍中最弱的婦孺還要不堪。

那持斧壯漢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眉頭緊鎖，眼神中的警惕并未減少：“逃難的人族？

怎么會獨自在此？

看你這樣子，能從核心戰(zhàn)場逃出來，倒是命大?！?br>
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懷疑。

在這片區(qū)域，單獨行動的個體，尤其是如此虛弱的人族，幾乎不可能存活。

塵心中念頭飛轉(zhuǎn)，他知道不能暴露玉玨的存在，也不能說自己來自后世。

他只能利用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碎片，編造一個合理的來歷：“我……我的部落被妖火焚毀了，我跟著其他逃難的人走散了……一路躲藏，才到了這里?！?br>
他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虛弱而恐懼，這倒不完全是偽裝，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確實極差。

持斧壯漢盯著他看了半晌，又看了看他身后，確認(rèn)沒有埋伏，才稍微放松了一點。

他旁邊一個頭發(fā)花白、手持骨杖的老巫民低聲用巫語說了幾句什么，壯漢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玄伯說，你身上……有股奇怪的氣息，不完全是死氣，也不像生者……”壯漢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仿佛要將他看穿。

塵的心猛地一緊。

是玉玨！

還是自己吸收劫氣后，身體產(chǎn)生的某種變化被感知到了？

就在氣氛再次變得緊張時，隊伍中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臉上臟兮兮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拉了拉持斧壯漢的褲腿，小聲用巫語說了句：“阿爸……他看起來好可憐，好像快死了……”壯漢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搖搖欲墜的塵，臉上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重重哼了一聲：“算你運氣好，碰上我們‘后土’部落還沒死絕。

跟著可以，但要守規(guī)矩，敢有異動，或者拖慢隊伍，我這石斧可不認(rèn)人！”

他扔過來一塊干硬得像石頭一樣的肉干和一個小小的皮囊，里面是渾濁的清水。

“吃了，跟上。

我們要在天黑前趕到前面的‘息壤谷’?！?br>
說完，他不再看塵，轉(zhuǎn)身招呼隊伍繼續(xù)前進(jìn)。

塵接過食物和水，低聲道了句謝，默默地跟在了隊伍的最后面。

他知道，這暫時的收留，并非出于善意，更多的是在殘酷環(huán)境下，對“同類”最后一絲漠然的憐憫，以及……或許還有他看不透的其他考量。

他握緊了袖中的玉玨，感受著那微熱的觸感。

融入這群巫民，是機(jī)會，也可能踏入另一個未知的險境。

第西節(jié)：暗流與殺機(jī)隊伍在沉默中前行，氣氛壓抑。

塵一邊小口咀嚼著那硬得硌牙的肉干，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支殘存的巫民隊伍。

持斧壯漢顯然是首領(lǐng)，被稱為“后羿”（并非射日的那位，而是部落勇士常用的名字）。

那位被稱為“玄伯”的老巫民，似乎是部落的祭司或智者，地位超然。

大部分巫民對他這個外來者抱持著漠視的態(tài)度，只要他不惹麻煩，也沒人理會他。

但也有幾道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和……一絲隱晦的貪婪。

尤其是其中一個身材精瘦、眼神閃爍、臉上帶著狐疑表情的巫民，塵記得別人叫他“玄狐”。

此人時不時地瞥向塵，目光在他雖然殘破但依稀能看出材質(zhì)不凡的衣物（源自某個倒霉妖族）和背后的斷劍上掃過，更是在他偶爾因虛弱而踉蹌時，嘴角會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塵心中警鈴大作。

他知道，自己這個“外人”和“弱者”的身份，在這支朝不保夕的隊伍里，很容易成為某些人發(fā)泄或掠奪的對象。

果然，在途經(jīng)一片布滿嶙峋怪石、地勢復(fù)雜的區(qū)域時，玄狐趁著隊伍注意力被前方一處疑似妖族巡邏隊留下的痕跡吸引，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塵。

“小子，”玄狐的聲音陰冷，帶著一股壓迫感，“把你身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

還有，你之前藏身的那個地方，找到了什么好東西？

別想蒙我，你身上的氣味，可不像一首待在野外的?！?br>
塵心中一凜，對方果然注意到了異常。

他握緊了袖中的玉玨，面上卻裝作惶恐和虛弱：“我……我什么都沒有……只是在**堆里撿了這把斷劍……哼，敬酒不吃吃罰酒！”

玄狐眼中寒光一閃，一只手如同鬼爪般探出，首接抓向塵的脖頸，另一只手則摸向了他背后的斷劍。

“等到了前面的險地，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意外’消失！”

就在玄狐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塵的瞬間——塵的眼中，一絲冰冷的厲色閃過。

他不能暴露玉玨，但并不意味著他會坐以待斃！

他腳下看似虛弱地一個趔趄，身體微妙地向一側(cè)傾斜，恰到好處地避開了玄狐的抓取。

同時，他藏在袖中的手，暗中引動了周圍一絲極其微弱的劫氣。

嗡！

玉玨輕微一熱，那被引動的劫氣如同無形的針，刺向玄狐的手腕。

“呃！”

玄狐只覺得手腕一麻，仿佛被什么毒蟲蟄了一下，動作不由得一滯。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塵，卻發(fā)現(xiàn)對方依舊是一副快要斷氣的虛弱模樣，剛才那一下好似完全是巧合。

但那種詭異的麻痹感，卻讓他心生忌憚。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了后羿粗獷的喊聲：“玄狐！

磨蹭什么！

前面有情況，趕緊跟上！”

玄狐狠狠地瞪了塵一眼，壓低聲音威脅道：“算你走運！

小子，給我等著……”說完，他悻悻地轉(zhuǎn)身快步跟上隊伍。

塵看著玄狐的背影，眼神深邃。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前方的“息壤谷”未必是安寧之所，而這支隊伍內(nèi)部，也暗流涌動。

他抬頭望向遠(yuǎn)方那連接天地的巨影——不周山，感受著懷中玉玨與那片戰(zhàn)場傳來的劫氣之間越來越清晰的共鳴。

真正的危險，或許才剛剛降臨。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