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媽祖,我怎么不知道
,樓道里就響起了收垃圾的喇叭聲,“回收舊報紙、舊家電、破銅爛鐵啊——”聲音拖得老長,像是從上世紀穿越來的。“咔噠咔噠”走著,指針剛過七點。床上的人猛地睜眼,盯著天花板上那塊發(fā)黃的水漬,一動不動。。,連“我”這個字都卡在喉嚨里說不出口。唯一記得的畫面是海——黑壓壓的浪頭砸下來,一只手從旁邊伸出來,割斷了救生繩。她往下沉,嘴里灌滿了咸澀的海水,最后看到的是一張模糊的臉,冷笑了一下。。,就是這間屋子。。床邊貼著一張便條,紅筆寫著:“今日9點,務必參加社區(qū)例會!遲到影響年終考評?。?!”,腦袋嗡嗡作響。
墻上掛著幾張照片,全是穿著紅馬甲的人站在小區(qū)門口發(fā)**、掃地、幫老人提菜。最中間那張,紅馬甲上別著工作證,照片里是個年輕女人,齊耳短發(fā),圓臉,笑得有點傻。
那是她。
錢包就在枕頭底下,她翻出來,***上寫著:林小滿,1995年生,住址正是這棟樓。
她又摸到夾層,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上面潦草地寫了一行字:“你是誰不重要,先活下去?!?br>
她盯著那句話看了三秒,塞回去,沒說話。
門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接著“咚咚咚”三下敲門。
“小滿?醒了嗎?”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你再不起我可進來了啊,會議八點半簽到!”
她跳下床,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門一開,那女人探了個頭進來,手里拎著個保溫飯盒?!皢眩偹阈蚜??我還以為你發(fā)燒躺尸了呢??禳c洗漱,別又遲到了,上周已經(jīng)記過一次缺勤了?!?br>
她說完轉身要走,又回頭補一句:“對了,王主任說這次點名不到直接取消評優(yōu)資格?!?br>
門“啪”地關上,留下她一個人站在門口。
她愣了幾秒,轉身沖進衛(wèi)生間,對著鏡子看自已。
臉是認識的,但眼神不對。鏡子里那雙眼睛太沉,不像一個二十多歲社區(qū)臨時工該有的樣子,倒像是見過生死、扛過風浪的。
她擰開水龍頭,捧水洗臉,手指碰到臉頰時頓了一下。
這身體……太輕了。風吹一下都能晃,跟她在海上搏命時那種筋骨結實的感覺差遠了。
她換衣服,紅馬甲就掛在衣柜門后,洗得發(fā)白,肩上還縫了個補丁。褲子是深藍色運動褲,腳上那雙帆布鞋估計踩過無數(shù)**,鞋邊一圈黑印。
穿好出門前,她順手看了眼窗臺。
一盆綠蘿枯得只剩幾根干莖,葉子全掉了,土也裂了縫。她伸手碰了碰最上面那截枯枝,指尖微微發(fā)熱,好像有股勁兒想往外冒,但她立馬收手。
算了,現(xiàn)在不是管植物的時候。
她鎖上門,往樓下走。
樓梯老舊,每踩一步都吱呀響。走到二樓拐角,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拿出來一看,鎖屏是密碼界面,四個小方框。
她試了1234,不對。
試了生日年份,不對。
試了“0000”,居然開了。
桌面**是小區(qū)大門的照片,圖標排列整齊,微信、支付寶、美團都有,通訊錄里人不多,備注大多是“物業(yè)老劉社區(qū)張姐李叔修水管”。
她沒多看,把手機塞回兜里。
走出單元門,陽光刺眼。街對面菜市場正熱鬧,賣豆腐的吆喝、殺魚的剁刀聲、討價還價的吵嚷一股腦涌過來。
她站在路邊,分不清東南西北。
有個騎電動車的大媽經(jīng)過,瞥她一眼:“哎,小滿?還不去開會?王主任已經(jīng)在念叨你了?!?br>
她點點頭:“這就去。”
大媽擺擺手走了。
她這才發(fā)現(xiàn)前面路口立著塊藍牌子:幸福里社區(qū)服務中心,箭頭向右。
她順著箭頭走。
路上經(jīng)過一家早餐攤,油條剛出鍋,香味撲鼻。她肚子“咕”了一聲,但沒停步。錢包里只有兩枚硬幣和一張五塊紙幣,顯然不夠天天買油條。
拐過兩個彎,一棟灰撲撲的小樓出現(xiàn)在眼前,門口掛著**:“共建和諧社區(qū),人人有責!”下面貼著本周活動安排表,第一條就是:“周一上午8:30,全體志愿者例會,地點:二樓會議室?!?br>
她抬頭看了看樓頂飄著的**,又低頭看看自已胸前的工作牌。
林小滿。
這三個字念著陌生,聽著也怪。
她邁步走上臺階。
一樓大廳坐著個保安,戴著眼鏡看報紙,見她進來,抬眼說:“小滿啊,快點,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她應了一聲,穿過走廊,走向樓梯。
第二層走廊燈光偏暗,墻皮有點剝落。盡頭那扇門半開著,里面?zhèn)鞒鑫宋说娜寺?,還有椅子挪動的聲音。
她站在門口,手搭上門把手,沒立刻推。
里面有人說:“哎,小滿怎么還沒來?不會又睡過頭了吧?”
另一個聲音笑:“她不來才怪,王主任說了,這次評優(yōu)名額就三個,她上次撿流浪貓加分了,可不想丟掉?!?br>
她聽著,手指收緊。
我是誰?
是那個被浪卷走的救人者?
還是這個天天開會、撿貓、寫簡報的林小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得先進去。
不然,連飯盒都沒人給她留。
她推開門,屋里十幾個人齊刷刷扭頭看她。
有人喊:“喲,活菩薩終于駕到啦!”
她扯了扯嘴角,走進去,順手把門帶上。
屋里空調(diào)開得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