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怡沒停步，直接往葉家老宅去。
她想起小時候外婆死前攥著她的手，目光滿是憐愛：
“我這些年的手稿都給你留著，清怡，這將會對你有很大的幫助。”
那時候她太小，沒明白外婆的心意。
后來，她心灰了，連文字都躲著，最后才得知手稿被弟弟變賣了。
這一世，她得保護好這一份手稿。
推開葉家院門，堂屋里飄著墨味。
見她進來，葉父葉母眼皮都沒抬。
葉母剪著花枝，聲音柔柔的：
“你既然嫁出去，就不要突然回娘家，而且還是空著手?！?br>葉清怡沒接話，徑直往外婆以前的書房走。
葉父見狀，擱下筆：
“站住，禮貌教養(yǎng)呢？回話、打招呼都忘記了嗎？”
葉清怡轉回身：
“我拿個東西就走，沒必要多說什么?！?br>正說著，弟弟打著哈欠從里屋出來，：
“吵什么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看見葉清怡，他嗤笑：
“喲，大作家回來了？”
葉明軒一**坐下：
“姐，聽說你還寫什么破文章呢？要我說，女人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你把家里的靈氣都吸走了，害我做啥事都做不成?！?br>葉父葉母聽了這番話，也紛紛露出**的眼神看著葉清怡。
葉明軒接著說：
“你也別寫了，你把寫的東西給我，女人要那么大的名聲干嘛？”
“好好伺候男人帶孩子才是正經。等我成名了，還能不拉拔**一把？也算你的功勞?！?br>這話上一世葉清怡聽多了。
每回聽著，都像**指甲縫，疼得鉆心。
他說得理所當然，就像在說今兒天氣不錯。
小時候他就這樣，在葉父葉母的默認下?lián)屨家磺屑抑械臇|西。
“怎么樣？”
葉明軒看她不說話，以為又跟小時候一樣妥協(xié)了，伸出手：
“你最近寫的，現(xiàn)在就給我。我正好缺……”
話沒說完。
葉清怡抄起桌上那塊鎮(zhèn)紙石，掄起來砸過去。
“砰！”
石頭砸在葉明軒肩膀上。
他嗷一嗓子，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
“你瘋了！”葉母撲過來。
葉清怡反手一推，鎮(zhèn)紙石抵住她脖子：“別動?！?br>屋里死靜。
葉父瞪大眼，茶杯掉地上。
葉明軒蜷著嚎。
葉母僵在那兒，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冰冷的女兒。
“外婆的手稿，”葉清怡一字一句，“到底在哪兒？”
葉母哆嗦著指書架頂上的樟木盒子。
葉清怡踩上凳子，拿下盒子。
打開，一疊發(fā)黃的紙，字跡娟秀，墨色都淡了。
她把手稿揣進懷里，跳下凳子，看也沒看地上那三人，轉身就走。
“葉清怡！你個不孝女！”葉父在后面吼，“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告你去！讓全城都知道你打親弟弟！”葉明軒哭喊。
葉清怡拉開門，臘月風灌進來。
門在身后重重關上，把叫罵聲關在了里面。
天剛亮，葉清怡走進作家協(xié)會。
昨晚她在協(xié)會值班室湊合了一夜，懷里揣的手稿硌著胸口，像揣了塊熱炭。
她在靠窗的桌子前坐下，鋪開紙。
她寫得很快，幾乎沒停筆。
寫完后，她沒像以前那樣先給程裕謙看。
上一世，她每篇稿子都要過他眼。
他說“幫你看看”，后來慢慢變成“這兒不好”、“那兒不行”。
她起身把稿子貼公示欄上，很快有人圍過來。
“清怡的新作？”
“寫的挺好啊?！?br>眾人小聲議論起來，有人點頭，有人琢磨。
連協(xié)會里最德高望重的周老先生都拄著拐杖過來，看了半天，慢慢說：
“清怡這篇不一樣，值得研究?！?br>正熱鬧著，門口有腳步聲。
程裕謙走進來，旁邊跟著姚小娟。
兩人像是來查資料的，看見這場面，都愣了愣。
姚小娟見眾人紛紛稱贊葉清怡，臉色變了變，馬上又笑起來，拉住葉清怡：
“清怡姐寫得真好！我就沒這本事，只會干點粗活。”
“唉，在城里要是不會寫字，可怎么活啊?！?br>她聲音不大，但周圍人都能聽見。
幾個剛才夸葉清怡的人，眼神閃了閃。
葉清怡抽回手：“想學就能學?！?br>“我哪比得上姐姐?！?br>姚小娟低下頭絞手指：
“我字都認不全，裕謙哥說要教我，可我笨，怕耽誤他工夫?！?br>程裕謙站在一邊，目光在葉清怡臉上停了停，又看向那篇文章。
他眼神復雜，有驚訝，有打量，還有點兒葉清怡看不懂的東西。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么。
這時候院門外突然炸開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