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腿上的傷口簡單包扎了一下，一瘸一拐地進了門。

童童還沒睡，正趴在客廳的小桌子上畫畫。

畫上是我們一家三口，**是一座漂亮的大房子。

看到我回來，他眼睛一亮，舉著畫撲過來。

“媽媽！

看，這是我們的新家！”

“明天我們是不是就要去交錢了？”

“我都跟***的小朋友說了，我要去那個有好大操場的學(xué)校！”

孩子清澈的眼睛里，滿滿的都是期待。

我下意識地把受傷的腿往后藏了藏，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童童乖，畫得真好看……媽媽有點累，先去洗個臉?！?br>
我逃也似的躲進了衛(wèi)生間。

打開水龍頭，讓水聲蓋過我的哭聲。

我該怎么跟兒子解釋？

因為爸爸要把錢拿去給阿姨買包，所以你不能上好學(xué)校了？

因為阿姨心情不好，所以你的未來就要被犧牲？

這太**了。

我在衛(wèi)生間坐了很久，直到童童在外面敲門，說困了。

我哄睡了兒子，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客廳里等。

凌晨兩點，門鎖響了。

李俊回來了。

一身濃烈的香水味，混雜著酒氣。

他沒有絲毫愧疚，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臥室。

“站住。”

我啞著嗓子開口。

李俊不耐煩地回頭：“大半夜的，你又想吵什么？

我累了一天照顧病人，沒空跟你廢話。”

“房子的事，你打算怎么辦？”

“明天中介就要錢，違約我們要賠二十萬?！?br>
李俊松了松領(lǐng)帶，一臉無所謂。

“那就賠啊。

錢沒了可以再賺，婉婉的命只有一條?！?br>
“你是不知道，今天被你那一嚇，婉婉在車上差點休克。

徐曼，你做人能不能善良點？”

善良？

我拿著手機，把今晚查到的賬單摔在他面前。

“這也叫治?。俊?br>
“上個月，轉(zhuǎn)賬五萬，備注心情不好買裙子?！?br>
“上上周，轉(zhuǎn)賬八萬，幫她**還賭債?！?br>
“還有今天這兩百萬。”

“李俊，你是開善堂的嗎？

還是說，這治病的藥引子，就是你的家產(chǎn)？”

李俊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fù)了那副理直氣壯的嘴臉。

“你懂什么？

抑郁癥病人最怕壓力?！?br>
“我不幫她還債，那些追債的去騷擾她，她病情加重怎么辦？”

“至于裙子，女孩子打扮漂亮點心情好，這也有錯？”

“徐曼，你作為我的妻子，要有格局。

別整天跟一個病人計較，傳出去讓人笑話?！?br>
格局？

我氣笑了。

“好，我不計較。

那現(xiàn)在家里沒錢了，把車賣了吧。”

“那是我們的婚車，雖然舊了點，但也能賣個二三十萬，先湊個首付定金。”

李俊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我的視線。

“車……車不在我這?！?br>
“在哪？”

“婉婉說在那家醫(yī)院悶得慌，我就把車借給她兜風(fēng)了。”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她有抑郁癥，有**傾向，你把車給她開？

李俊，你腦子里裝的是什么？”

“你小聲點！

別吵醒兒子！”

李俊惱羞成怒，“醫(yī)生說兜風(fēng)能放松心情！

再說了，那是我的車，我愛借給誰就借給誰！”

就在這時，臥室里傳來童童的哭聲。

“媽媽，頭好痛！

媽媽……”我慌忙沖進臥室。

童童渾身滾燙，小臉燒得通紅，嘴里說著胡話。

“我要上學(xué)，我要大操場，爸爸騙人！”

“童童發(fā)燒了！

快去開車，送醫(yī)院！”

我沖著門口大喊。

李俊站在門口，摸了摸口袋，表情僵硬。

“車鑰匙在婉婉那?！?br>
“打車?。　?br>
“這大半夜的，又是暴雨，哪打得到車？”

我抱著滾燙的兒子，看著窗外瓢潑的大雨，心里的絕望淹沒了我。

最后是我背著童童，頂著雨跑到了小區(qū)門口。

求了保安半天，才幫忙攔了一輛過路的私家車。

到了醫(yī)院，掛號，抽血，輸液。

全程只有我一個人。

李俊沒有跟來。

他說他太累了，而且婉婉那邊好像又發(fā)消息說害怕，他得回電話安撫。

那一夜，我守在兒子的病床前，聽著心電監(jiān)護儀嘀嗒嘀嗒的聲音。

看著兒子因為高燒而干裂的嘴唇。

我心里的最后一絲愛意，徹底死絕了。

早晨六點。

手機震動。

銀行發(fā)來短信，我卡里僅剩的一萬塊備用金也被轉(zhuǎn)走了。

緊接著李俊的微信發(fā)來：婉婉醒了想吃燕窩粥，我看你卡里還有點錢，先借用一下。

你也別太累了，兒子就是普通感冒，沒那么嬌氣。

我看著短信，沒哭，也沒鬧。

只是把手機揣回兜里。

李俊，既然你說她是病人。

那我就好好給她治一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