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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宮鎖囚心:皇弟你別太偏執(zhí)

宮鎖囚心:皇弟你別太偏執(zhí) 茉莉冰緣 2026-02-26 16:51:33 古代言情

,天陰沉得像蒙了層灰布。到了酉時三刻,鵝毛大雪終于簌簌地落了下來,不多時便將整個皇城染成一片素白。,九歲的五公主蕭鈺璇正倚著門框,望著殿外紛揚的雪幕出神。她穿了件藕荷色繡銀線梅花的小襖,領(lǐng)口一圈雪白的風(fēng)毛襯得小臉瑩潤如玉,那雙肖似已故孝仁皇后的眉眼里,卻映著與年齡不符的寂寥?!肮?,仔細(xì)凍著?!睂m女素心快步走來,將一件雪白的狐裘披在她肩上,“太后方才遣人來說,今兒個雪大,不必去慈寧宮用晚膳了。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斗篷邊緣的繡紋。母親去世三年,這深宮之中,除了年邁的太后,再無人會惦記她是否按時用膳、是否添衣保暖。“姑姑,”她忽然轉(zhuǎn)頭,眸子里閃過一絲光亮,“我想去梅林看看,聽說西角的紅梅該開了。”:“公主,這天色已晚,又下著大雪……就去看一眼?!笔掆曡读顺端匦牡囊滦?,聲音軟了幾分,“母后從前最愛紅梅,她說臘八這日若能采一枝供在佛前,便能佑親人安康?!?br>提到孝仁皇后,素心的眼神柔軟下來。她是皇后的陪嫁丫鬟,皇后臨終前拉著她的手,將唯一的女兒托付給她。如今看著小公主這般模樣,終究是狠不下心拒絕。

“那說好了,只看一眼便回?!彼匦耐讌f(xié)道,又喚來兩個小宮女提著琉璃燈,自己親手給蕭鈺璇系好斗篷**,“咱們抄近路,從靜思苑那邊過去,能少走一炷香的路。”

靜思苑——那是冷宮所在,平日里宮人都繞著走的地方。

素心本有些猶豫,但想著天色已暗,雪又這么大,應(yīng)當(dāng)不會撞見什么人,便扶著蕭鈺璇踏入了雪中。

靜思苑的宮墻斑駁破敗,墻頭的枯草在風(fēng)雪中瑟瑟發(fā)抖。這一帶果然寂靜得可怕,唯有寒風(fēng)穿過破窗時發(fā)出的嗚咽聲,像是女子低低的哭泣。

蕭鈺璇跟著素心走在青石小徑上,琉璃燈的光暈在雪地上投下?lián)u晃的影子。她忽然有些害怕,不由地往素心身邊靠了靠。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嗚咽聲順著風(fēng)飄了過來。

“姑姑,你聽……”蕭鈺璇停住腳步。

那聲音時斷時續(xù),夾雜著竹條抽打的脆響,還有太監(jiān)尖細(xì)的呵斥:“……叫你偷!叫你偷!你一個廢妃生的賤種,也配吃御膳房的點心?”

素心臉色一變,立刻拉住蕭鈺璇:“公主,咱們走吧?!?br>
可蕭鈺璇已經(jīng)聽清了“廢妃生的賤種”這幾個字。她想起前些日子在太后宮中,隱約聽人議論過,德妃半年前獲罪自盡,留下的七皇子被扔在冷宮,無人問津。

那孩子,應(yīng)當(dāng)只有七歲。

“在那邊。”蕭鈺璇掙脫素心的手,提著裙擺朝聲音來處跑去。那是靜思苑外的一片竹林,竹枝上積了厚厚的雪,壓得有些彎了腰。

琉璃燈的光照亮了竹林深處的一幕——

三個太監(jiān)圍成一個半圓,中間跪著個瘦小的身影。那孩子穿著單薄的灰色舊襖,補丁摞著補丁,在雪地里縮成一團。一個年紀(jì)稍小的太監(jiān)正舉著竹條,手卻抖得厲害。

“小安子,沒吃飯嗎?用力抽!”為首的太監(jiān)尖聲道,“張嬤嬤可是吩咐了,今兒必須讓這賤種長記性!”

被喚作小安子的太監(jiān)不過十二三歲模樣,臉漲得通紅:“王、王公公,七皇子已經(jīng)兩天沒吃飯了,那半塊糕點許是撿的……”

“撿的?”王公公一腳踹在小安子腿彎,“冷宮哪來的糕點可撿?分明是偷溜去御膳房偷的!打!不打折這根竹條,明兒挨打的就是你!”

竹條再次揚起。

“住手!”

清脆的童音劃破雪夜的寂靜。

蕭鈺璇從竹林外走進來,琉璃燈的光映亮了她稚嫩卻嚴(yán)肅的小臉。素心慌忙跟上,想要阻攔已經(jīng)來不及。

三個太監(jiān)都是一愣。待看清來人只是個小女孩,王公公嗤笑一聲:“哪兒來的小丫頭片子,敢管靜思苑的閑事?快滾,免得濺一身血晦氣!”

素心立刻上前一步,將蕭鈺璇護在身后,厲聲道:“放肆!這是五公主殿下!”

“五公主?”王公公瞇眼打量,目光落在蕭鈺璇那件明顯是宮制的斗篷上,臉色變了變,卻仍梗著脖子,“就算是公主,也管不到冷宮的事。這七皇子**御膳房點心,按宮規(guī)該罰!”

“我沒有偷?!?br>
一個嘶啞的聲音低低響起。

跪在雪地里的孩子終于抬起頭。琉璃燈的光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瘦得脫相的小臉,嘴唇凍得青紫,左額有一道已經(jīng)結(jié)痂的舊傷痕。可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簇幽暗的火,在風(fēng)雪中倔強地燃燒。

“那半塊茯苓糕……是掉在泔水桶邊的。”他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卻清晰,“我以為沒人要了。”

王公公惱羞成怒,揚手就要扇過去:“還敢狡辯!”

“你敢!”

蕭鈺璇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竟從素心身后沖出來,一把抓住了王公公的手腕。她個子矮,仰著頭看那太監(jiān),聲音卻毫不示弱:“皇室血脈,豈容爾等作踐!”

“公主!”素心急得聲音都變了。

王公公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鎮(zhèn)住了一瞬,隨即陰陽怪氣道:“公主殿下有所不知,這七皇子的生母德妃是戴罪之身,皇上早就厭棄了。咱們這也是按規(guī)矩辦事……”

“什么規(guī)矩允許你們在雪天**皇子?”蕭鈺璇松開手,目光掃過那根沾了雪沫的竹條,“就算有錯,也該交由宗人府處置,輪不到你們動用私刑?!?br>
她說著,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來。

四目相對。

蕭鈺璇看見他眼中深藏的戒備、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她想起自己失去母親后,也曾被勢利的宮人怠慢,若非太后庇護,只怕處境也好不到哪兒去。

心口某處軟了一下。

她從懷中掏出一方素帕,輕輕擦去男孩臉上的雪水和污跡。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瓷器。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

男孩的睫毛顫了顫,良久,才啞聲吐出三個字:“蕭宸燁?!?br>
“幾歲了?”

“……七歲?!?br>
蕭鈺璇點點頭,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狐裘,不由分說地裹在蕭宸燁身上。斗篷對她來說有些長,對七歲的男孩卻還是寬大,幾乎將他整個人包了進去,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公主,這使不得!”素心急忙勸阻,“您身子弱,這大雪天的……”

“沒事,我不冷。”蕭鈺璇站起身,轉(zhuǎn)向三個太監(jiān),語氣是孩童少有的威嚴(yán),“今日之事,我會如實稟報太后?,F(xiàn)在,我要帶他走?!?br>
王公公臉色鐵青:“公主,這不合規(guī)矩!張嬤嬤吩咐了——”

“張嬤嬤那邊,我自會去說?!币粋€略顯蒼老的女聲插了進來。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穿著藏青棉衣的嬤嬤領(lǐng)著兩個小宮女匆匆趕來。她先是對蕭鈺璇福了福身:“老奴張氏,見過五公主?!比缓筠D(zhuǎn)向王公公,劈頭便罵:“不長眼的東西!沖撞了公主,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王公公連忙躬身:“嬤嬤息怒,是這七皇子**在先……”

“閉嘴!”張嬤嬤瞪他一眼,轉(zhuǎn)頭又換上笑臉對蕭鈺璇道,“公主莫怪,這些奴才不懂事。七皇子這邊……唉,德妃娘娘去得早,底下人難免懈怠。老奴日后定嚴(yán)加管教。”

蕭鈺璇聽出她話里話外仍將過錯推給蕭宸燁,心中不悅,卻也知道眼下不是糾纏的時候。她重新看向蕭宸燁,伸出手:

“跟我走?!?br>
蕭宸燁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只小手。手指纖細(xì)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透著健康的粉潤。與他那雙滿是凍瘡和污垢的手,像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風(fēng)雪更急了,竹葉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他遲疑了很久,久到素心都忍不住想催促時,終于緩緩抬起自己冰涼的小手,輕輕搭在了那只溫暖的手掌上。

觸感傳來的一剎那,蕭鈺璇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發(fā)抖。

不是冷的,是怕。

怕這是一場夢,怕這只手會突然抽走,怕醒來還是躺在冷宮冰冷的磚地上,聽著老鼠在墻角窸窣作響。

“別怕?!笔掆曡站o他的手,聲音輕得像在哄一個易碎的夢,“以后皇姐我護著你?!?br>
她牽著他,轉(zhuǎn)身朝竹林外走去。素心提著琉璃燈在前引路,張嬤嬤欲言又止地跟在后面,三個太監(jiān)面面相覷,終究沒敢再阻攔。

雪地上留下一大一小兩串腳印,深的那個穩(wěn)當(dāng),淺的那個踉蹌。狐裘很長拖在雪里,像一道劃破寒夜的血痕。

走出竹林時,蕭宸燁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靜思苑破敗的宮門在風(fēng)雪中若隱若現(xiàn),像一張想要吞噬一切的巨口。他知道,自己這一走,便是徹底離開了那個困了他幾年的牢籠。

可是前方等待他的,又是什么呢?

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自稱是***的女孩,真的會像她說的那樣,永遠(yuǎn)護著他嗎?

蕭宸燁不知道答案。他只覺得被她握著的那只手,傳來從未有過的溫暖。這溫暖讓他想靠近,又想逃離——就像飛蛾看見燭火,明知可能焚身,卻仍控制不住振翅。

“姐姐?!彼鋈婚_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風(fēng)雪吞沒。

“嗯?”蕭鈺璇低頭看他。

“……你為什么救我?”

蕭鈺璇愣了愣,隨即笑了。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化成細(xì)小的水珠,在琉璃燈的光暈里晶瑩閃爍。

“因為,”她說,“因為見不得你受苦?!?br>
聽到這里,蕭宸燁簡直不敢相信,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

他只是更緊地握住了那只手,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風(fēng)雪呼嘯著掠過宮墻,將他們的身影漸漸吞沒。遠(yuǎn)處的璇光殿亮起了暖**的光,在這茫茫雪夜里,像一座遙不可及的燈塔。

而在他們身后,竹林深處,張嬤嬤盯著那兩串遠(yuǎn)去的腳印,臉上諂媚的笑容漸漸凝固,化作一抹陰沉的算計。

“去,”她對王公公低聲道,“給三皇子遞個話,就說……五公主把七皇子帶走了。”

“那七皇子會不會把咱們平時……”

“怕什么?”張嬤嬤冷笑,“一個七歲孩童的話,誰信?倒是五公主這般舉動,傳到某些人耳朵里,只怕要惹禍上身呢?!?br>
她撣了撣肩上的雪,轉(zhuǎn)身朝冷宮走去。

那晚雪,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