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低聲些,訓(xùn)狗并不光彩
,正拖著行李箱站在黎城的寒風(fēng)里。。,冷得刺骨。“阿雪,”電話那頭,仇人家兒子的聲音傳來,“來看我的笑話嗎?”,往事劈頭蓋臉砸下來。,那個少年也是這樣叫她。,手里攥著把小刀,一刀一刀剜掉自已左手虎口上的皮肉。,是時雪小時候咬的。
不止那兒,他手臂、背脊、肩膀,到處是她心情不好時留下的牙印。
她一直把他當(dāng)發(fā)泄品。
他陪了她那么多年,她做什么他都忍,卻忍不了她十八歲那年喜歡上一個書**。
她說要跟那人走,離開黎城。
少年吼得嗓子都裂了:“我**對你來說到底是什么?是舔狗,還是你魚塘里養(yǎng)得最久的那條魚?”
時雪沒答。
看著他手上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轉(zhuǎn)身就走。
五年,杳無音信。
連他逢年過節(jié)別扭的問候,她都嫌煩,刪得干干凈凈。
如今這聲音穿過五年時光,更沉,更啞,像個真正的男人。
“時雪,”他又問了一遍,帶著點玩味的催促,“我的笑話,你到底來不來看?”
“當(dāng)然。”
雨夾雪的鬼天氣。
時雪撐一把黑傘,穿著黑色長風(fēng)衣,高跟鞋踩過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
還沒到地方,就看見他了。
姜泱——
姜家那個名聲狼藉的私生子,外人嘴里暴戾狠辣的瘋子。
五年不見,他身上那點少年氣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一身壓不住的戾氣。
寒風(fēng)中只穿了一件黑襯衣,凍雨把布料洇成更深的黑,貼在他胸膛上,像第二層皮膚。
他痞里痞氣坐在路邊,左手袖口挽起,露出一片深紅色的挫傷,脖子上還有道血痕。
時雪走近,傘沿微微抬起,露出沒什么表情的臉。
“就這點傷?”她聲音也冷得像這黎城的鬼天氣,“你這種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在姜家挨打不是家常便飯么。下次,出殯再叫我。”
姜泱抬頭看她,那雙眼幽深得嚇人,嘴角卻帶著笑。
“嗯,老頭子把我趕出來了?!?br>
時雪聽聞,也露出笑容:“哦?所以你連在姜家當(dāng)狗都當(dāng)不下去了嗎?”
這話換任何人說,早不知道死幾回了。
可從她嘴里出來,姜泱只是垂下眼,認了。
并一如既往地,接受她所有的挖苦與惡意。
畢竟兩家世仇,是姜家毀了時家。
而他身上,流著姜家的臟血。
不管他愿與不愿,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阿雪。”他輕輕喚她。
“有事直說?!?br>
姜泱站起身,近乎強勢地從時雪手中接過雨傘,撐在兩人頭頂,圈出一片干燥的小天地:
“帶我回你那吧,我現(xiàn)在沒地方可去。”
他動作自然得像這五年的分別從不存在,又用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塞進自已掌心。
零下四度,他的手卻暖得過分。
暖得讓她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坐在陰暗的樓道里分一個烤紅薯,她捧著紅薯笑嘻嘻地說:“姜泱,明天跨年,我們?nèi)禳c好吃的吧?”
真是太過稚嫩的夢想。
那時候覺得,有口熱的吃,有人陪著,就是天大的幸福。
“在想什么?”姜泱側(cè)頭看她。
“沒?!睍r雪扯回思緒,語氣淡得像水。
其實她想起來,跨年那天——
他們早早蹲在了姜家老宅外,和一群野孩子搶從廚房里頭扔出來的垃圾。
運氣好的話能翻到肉,甚至還有沒開封的罐頭。
只是僧多粥少,難免要和其他野孩子搶食。
東城區(qū)野孩子們的規(guī)矩很簡單:誰打架打贏了,誰就能多吃一口。
姜泱和時雪都是打架的好手,姜泱打架時陰招盡出,時雪打架時則是要贏不要命。
跨年夜那天,時雪搶到了一盒半壞的櫻桃,高興得忘了方才打架的疼。
她興高采烈地跑去找姜泱,等來的卻是姜家仆人的拳打腳踢。
她以為是自已不該撿櫻桃。
可那些人看見姜泱后,突然變了目標(biāo)。
時雪想都沒想就擋在了姜泱前面。
一條爛命而已,死了就死了,但她不能沒有姜泱。
這世上沒人把他們當(dāng)人,只有他們把彼此當(dāng)人。
“還給你們!”時雪把櫻桃扔回去,“我們以后不來就是了,你們別欺負小孩!”
那時候的姜泱還不知道,他本該是那棟別墅里的小少爺。
直到姜泱生物學(xué)意義上的父親姜煥山從別墅走出來時,所謂的跨年夜,成為了一個可笑的斷點。
時雪永遠忘不了那張臉。
她八歲那年,父母和妹妹被大貨車碾成肉泥,雨水沖開滿地猩紅,那個男人站在一旁,笑著說:“這就是和我作對的下場?!?br>
后來,時雪被丟給親戚養(yǎng),人人都說她是累贅。
人人都在嘲諷她死去的父母:
“時家為了一塊地皮,惹了不該惹的人,自已找死,還留個小的,真是作孽?!?br>
而兇手姜煥山早忘了她,直到看見她護著姜泱,他想起來了:“呵,你還活著?”
時家所有的人都死了,她卻一個人活著。
那么,她也會死的,對吧?
姜煥山不著急弄死她,反倒是**般慢慢折磨她。
她求助過那些親戚,可換來的卻是冷言冷語:“找**了就受著唄,誰讓你沒爹沒媽。自已還小,也沒啥本事?!?br>
于是,不知道從哪天起,時雪發(fā)現(xiàn)自已也變成了壞人。
她疼了,難受了,就拿姜泱出氣。
誰讓他是姜煥山的兒子?
她開始像**一樣撕咬姜泱。
每一口都重得不像話。
牙印從一開始的紅腫,到壞死般的深紫,再變成幾個月后都淡不去的淺褐色疤痕……
可姜泱,一次都沒有怪過她。
他只是疼得吸氣,然后若無其事地摸摸她的頭:
“阿雪,阿雪,咬夠了嗎?”
從那時起,她就真的……徹底當(dāng)起了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