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村。，冷雨像鞭子一樣往里抽?！肮緡！薄?，眨巴著大眼睛，看著破廟里的四個人?！澳镉H，肚肚唱歌啦?！保┲缓仙淼拇植?*，小臉蛋上蹭了一道灰，卻蓋不住那粉雕玉琢的模樣。特別是那雙眼睛，像兩顆黑葡萄，水靈靈的。，把糯糯抱進懷里，用破棉絮裹緊。
“糯糯乖，睡著了就不餓了?！?br>
姜糯糯吸了吸鼻子，小奶音有點漏風：“可是，爹爹的肚肚也在唱歌，哥哥的也在唱。”

破廟角落里，姜遠山靠著發(fā)霉的柱子，曾經(jīng)權(quán)傾朝野的首輔大人，此刻胡子拉碴，一臉菜色。

他偏過頭，不敢看女兒。

“我沒餓?！苯h山嗓子啞得像吞了沙礫，“清川，再去看看外面有沒有野菜?！?br>
門口蹲著的姜清川，是個半大小子，拳頭捏得死緊。

“爹，外面別說野菜，連樹皮都被村里的賴二他們扒光了！這群刁民，就是想看我們**！”

躺在草席上的大哥姜清宴，臉色慘白，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爹，二弟，把我的那份水……給糯糯喝吧。我這身子，拖累全家了。”

“大哥你說什么胡話！”姜清川猛地站起來，眼眶通紅，“我去求村長！我就不信大活人能被尿憋死！”

“站住！”姜遠山厲喝一聲，“回來！你是想被他們再打一頓嗎？”

姜清川僵在原地，拳頭砸在門框上，木屑橫飛。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這個曾經(jīng)顯赫的家庭。

姜糯糯從娘親懷里鉆出一個小腦袋。

她不覺得難過，只覺得那個聲音又來了。

從昨天到了這里開始，她耳邊就一直有個聲音在哼哼。

起初很小聲，現(xiàn)在越來越大。

“哎喲……哎喲……壓死我啦……”

“誰來把這破石頭挪開呀……透不過氣啦……”

姜糯糯歪著頭，豎起小耳朵。

林婉摸摸她的頭：“糯糯，怎么了？”

“娘親，有人在喊救命。”姜糯糯指著破廟后面黑乎乎的山坡。

姜清川苦笑：“妹啊，那后面是亂葬崗，哪有人，只有鬼?！?br>
“不系鬼！”姜糯糯鼓起腮幫子，認真糾正，“系個老爺爺?shù)穆曇簦f他被壓住啦，好痛痛的?！?br>
林婉嘆了口氣，只當孩子餓出了幻覺。

“糯糯乖，那是風聲?！?br>
“不系風聲！”

姜糯糯掙扎著從林婉懷里爬出來，邁著小短腿跑到門口。

雨小了一些。

那個聲音更清晰了。

“救命呀……好擠呀……我要出來透氣呀……”

聲音就在后山那個大石頭下面！

姜糯糯回頭，看著餓得直不起腰的家人們。

爹爹在嘆氣，娘親在抹淚，大哥在咳嗽，二哥在砸墻。

糯糯握緊了小拳頭。

大家都沒有飯飯吃，糯糯要去找吃的！

剛才那個聲音說他那里有好擠好擠的東西，肯定有吃的！

“二哥哥！”姜糯糯跑過去，抱住姜清川的大腿。

姜清川低頭，看著還沒有自已大腿高的小團子，滿腔怒火瞬間化成了水。

他蹲下來，捏了捏妹妹的小臉：“怎么了糯糯？是不是冷？”

“二哥哥，背背?！苯磁瓷斐鰞芍?*手，“去后山玩?！?br>
姜清川愣了一下：“后山？那里又臟又亂，還有蛇……”

“要去要去！”姜糯糯開始扭身子撒嬌，小奶音甜得發(fā)膩，“糯糯要去尿尿，那邊沒人看！”

姜遠山擺擺手：“老二，帶她去吧，就在邊上，別走遠了。”

姜清川嘆了口氣，把妹妹抱起來放在脖子上：“坐穩(wěn)了！駕！”

姜糯糯騎在二哥脖子上，兩只小手抓著二哥亂糟糟的頭發(fā)，咯咯笑了起來。

“沖鴨！去救老爺爺！”

姜清川腳下一個踉蹌。

“什么老爺爺？”

“沒有沒有，二哥哥快跑！”

此時，破廟外的小路上，幾個村民路過。

領(lǐng)頭的是個尖嘴猴腮的婦人，大家都叫她王婆子。

王婆子手里磕著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喲，瞧瞧這一家子流放犯，都要**了，還有心思騎大馬呢？”

旁邊的賴二嘿嘿笑：“那小丫頭片子白**嫩的，我看這幾天要是再沒吃的，姜家指不定要把她賣了換糧。”

“呸！晦氣！”王婆子翻了個白眼，“離遠點，別沾了窮酸氣?！?br>
姜清川聽得真切，牙齒咬得咯咯響。

姜糯糯趴在二哥頭頂，大眼睛冷冷地看了一眼王婆子。

“哼，壞婆婆，牙上有菜葉，丑死啦！”

她在心里哼了一聲，然后拍拍二哥的頭。

“二哥哥不氣，我們?nèi)フ覍氊?，饞死他們！?br>
姜清川苦笑。

寶貝？

這窮山惡水的嶺南，哪來的寶貝？

但他還是背著妹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后山走去。

既然妹妹想玩，就讓她玩最后一次吧。

也許明天……就真的沒力氣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