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得嗆人。，眼前是列祖列宗的牌位，從開國太祖楚山河到去年剛崩逝的曾祖父，密密麻麻擺了七層。最上頭那塊最新，金漆還沒干透，是他父皇楚天雄的——當然，現(xiàn)在還活著，但皇帝的牌位都是**時就備下的，這叫“生死皆在宗廟”。，天還是墨黑墨黑的。太廟里點了九九八十一盞長明燈，火苗在青銅燈盞里跳，把跪了一地的皇子皇孫們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拉得鬼一樣長。。他前頭是大皇兄楚無疆，今年二十八，封了靖王，在兵部領(lǐng)差事，背挺得筆直，像桿槍。二皇兄楚無痕跪在另一側(cè)，二十四歲，封康王，管著戶部，這會兒正微微偏著頭，跟身旁一個老太監(jiān)低聲說著什么——那太監(jiān)楚無涯認得，是青云宗安排在宮里的“仙侍”，名義上伺候，實則是眼線?！凹獣r到——！”，聲音在空曠的太廟里撞出回音。。他今年五十三，在位三十一年，鬢角已經(jīng)全白了，可腰板依舊挺得直。他接過禮官遞來的三炷手臂粗的高香，在長明燈上點燃，青煙筆直地升上殿頂?！傲凶媪凶谠谏希背实穆曇舫梁?，帶著沙啞，“不肖子孫天雄，承社稷之重三十一載。雖無開疆拓土之功，亦保楚都九城安寧，民生……”
話音未落。

太廟頂上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不是雷聲，不是風(fēng)聲，像是……琉璃瓦被什么東西踩碎了。

所有人都抬起頭。

下一刻，整個太廟的屋頂轟然炸開！

不是**的炸，是某種無形力量從內(nèi)部爆發(fā)，厚重的琉璃瓦、楠木梁、青灰磚，全都像紙糊的一樣朝四面八方崩飛。長明燈的火苗猛地躥起三尺高，然后瞬間熄滅。黑暗吞噬了一切，只剩下從破開的大洞里漏下的、慘白慘白的月光。

楚無涯被氣浪掀翻，后背重重撞在供桌上。他眼前發(fā)黑，耳朵里嗡嗡作響，只聽見一片驚叫、哭喊、桌椅翻倒的混亂聲音。

等視線稍微恢復(fù)，他看見了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太廟沒了屋頂。取而代之的，是懸浮在半空中的……五個人。

五個人都穿著同樣的青色道袍，袖口繡著銀色的云紋。他們腳底下踩著長短不一的劍，劍身泛著幽幽的冷光，離地三丈，就那么憑空立著。月光照在他們臉上，每個人的表情都一模一樣——一種居高臨下的、看著螻蟻般的漠然。

為首的是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青年，面皮白得不像活人，眉眼細長。他左手托著個巴掌大的玉盤，玉盤上懸浮著一根指針，正滴溜溜亂轉(zhuǎn)。

“找到了。”青年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鉆進每個人耳朵里，像有人貼著耳根說話，“龍氣最濃處，就在這太廟底下。楚天雄，你倒是會挑地方藏東西。”

楚皇從廢墟里站起來。他頭上的冕旒歪了，十二串玉珠子嘩啦啦響。他推開要扶他的太監(jiān)，一步一步走到太廟中央，抬起頭，看著天上那五個人。

“青云宗的白仙使，”楚皇的聲音居然還很穩(wěn)，“今日是我楚氏祭祖大典，有何指教，可否容我……”

“你沒資格談條件?！毙瞻椎南墒勾驍嗨种敢惶?。

楚皇整個人突然離地飛起，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掐住脖子，懸在半空。他的臉迅速漲紅，雙腳在空中徒勞地蹬踹。

“父皇！”大皇子楚無疆怒吼一聲，拔出腰間佩劍就要沖上去。

白仙使看都沒看他，只伸出另一只手，食指對著楚無疆的方向輕輕一點。

砰。

不是刀劍入肉的聲音，是西瓜被砸碎的聲音。

楚無疆整個人炸開了。是真的炸開，從胸口開始，血肉、骨頭、內(nèi)臟，像被塞了**一樣爆成一團紅霧。血雨灑下來，澆了周圍人一頭一臉。

太廟里死寂了一瞬。

然后，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喊、男人的怒吼，全都在同一時間爆發(fā)?；首踊蕦O們瘋了似的往外跑，可太廟的大門不知何時已經(jīng)被一層淡青色的光幕封住，跑得最快的一個郡王撞在光幕上，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抽搐著倒下去，渾身焦黑。

白仙使皺了皺眉：“聒噪?！?br>
他身后的一個中年道人會意，從袖子里掏出個黃銅小鐘，輕輕一搖。

“鐺——”

鐘聲不高，卻像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口。楚無涯只覺得胸口一悶，喉嚨里涌上腥甜，眼前金星亂冒。而那些正在尖叫哭喊的人，全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雞，聲音戛然而止，一個個軟軟倒下去，七竅里慢慢滲出血絲。

還站著的，只剩下楚皇、楚無涯、二皇子楚無痕，以及零星幾個修為在身的武將。

“白無塵！”楚皇掙扎著從喉嚨里擠出聲音，“你要什么……朕給你……放了他們……”

“晚了?！卑谉o塵——這是楚無涯第一次知道這仙使的全名——淡淡地說，“三日前，我青云宗鎮(zhèn)守‘離恨天’邊界的執(zhí)事發(fā)現(xiàn)，你們楚都地下有上**脈蘇醒的跡象。按仙門鐵律，凡間王朝不得私藏龍脈，違者……誅九族?！?br>
誅九族。

三個字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楚無痕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來，膝蓋砸在碎磚上砰砰響：“仙使！仙使明鑒！這龍脈之事，我父皇從未告知我等！我……我愿戴罪立功，愿為青云宗……”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楚皇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慘笑，是一種很平靜的、甚至帶著點釋然的笑。他看著跪在地上的二兒子，搖搖頭，然后轉(zhuǎn)回頭，看向白無塵。

“龍脈，確實在太廟底下?！背实穆曇艉鋈蛔兊们逦辛Γ暗遣皇悄銈兦嘣谱陴B(yǎng)的狗能碰的東西。那是……我楚氏先祖，留給子孫最后的一點念想。”

他猛地抬手，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胸前掛著的玉佩上。

玉佩炸碎。

太廟地面開始劇烈震動。青磚一塊塊翻起，從地下深處傳來低沉的、像是巨龍?zhí)K醒般的咆哮。一道金光從地縫里沖天而起，直直撞向白無塵。

白無塵臉色終于變了：“上古禁制？！退！”

他抬手就是一道青光打出，與金光撞在一起。兩股力量在空中僵持，發(fā)出的不是爆炸聲，而是一種刺耳的、像是金屬被生生撕裂的尖嘯。太廟剩下的墻壁開始出現(xiàn)蛛網(wǎng)般的裂痕，灰塵簌簌往下掉。

“老趙！”楚無涯嘶聲喊。

趙鐵山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一把抓住楚無涯的胳膊：“殿下，走！”

“父皇……”

“陛下在為我們爭取時間！”趙鐵山眼睛血紅，拖著楚無涯就往側(cè)殿跑。那里有道暗門，是楚皇**那年秘密修的，只有歷代皇帝和禁軍統(tǒng)領(lǐng)知道。

楚無涯被拖著跑，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見父皇懸在半空，渾身皮膚都在龜裂，從裂縫里透出金光。他看見白無塵身后的四個道人同時出手，四道劍光絞向那道金光。他看見二皇兄楚無痕還跪在地上，正手腳并用地往白無塵腳下爬，嘴里喊著“仙使饒命”。

然后，他看見白無塵低頭看了楚無痕一眼，眼里閃過一絲厭惡。

劍光掠過。

楚無痕的腦袋飛起來，在月光下劃了道弧線，落進供桌底下。那雙眼睛還睜著，里面滿是錯愕和不解。

楚無涯扭回頭，胃里翻江倒海。

暗門開了。趙鐵山把他推進去，自已最后看了一眼太廟里的慘狀，咬咬牙，也鉆進去，反手關(guān)上門。門是三尺厚的鑄鐵板，外面覆著青磚，合上之后嚴絲合縫，連聲音都隔絕了大半。

可楚無涯還是聽見了。

他聽見金光破碎的聲音，聽見父皇最后一聲嘶吼：“楚氏子孫……記住了……仙門……不是天?。　?br>
然后是血肉被洞穿的悶響。

再然后，是白無塵冰冷的聲音傳遍整個皇城：

“楚氏皇族，私藏龍脈，觸犯天條。奉青云宗法旨——屠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