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甄嬛傳:華妃重生后,腳踹涼薄帝
,京城的雪下得格外厚重。,紫檀木雕花的拔步床上,層層疊疊的幔帳垂落。一只蒼白的手猛地抓住了錦被的邊緣,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也沒有冷宮那股發(fā)霉腐爛的陳舊氣息。入目的是頭頂那繡了一半的“如意連云”帳頂,那是她十六歲那年嫌府里繡娘手藝不好,非要自已動針線,結(jié)果繡壞了云頭,便賭氣掛在最里層的舊物。,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息著。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手背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靶〗阈蚜??”頌芝掀開厚重的棉簾進來,手里端著銅盆,熱氣騰騰,“今兒個天冷,奴婢特意多加了炭火?!?,只是赤著腳下了床,踩在冰涼的金磚地上。她走到妝臺前,拿起那面菱花銅鏡。,眼角沒有細(xì)紋,鬢邊沒有白發(fā),那張臉艷麗得如同春日里最張揚的芍藥,她輕抬起手,指尖在那光滑的臉頰上重重按壓,直到皮膚下陷、泛紅,那真實的痛感才讓她確認(rèn)這不是臨死前的回光返照。
“小姐,您這是怎么了?”頌芝嚇了一跳,連忙放下銅盆過來扶她,“可是夢魘了?”
年世蘭松開手,鏡子里映出她那雙眸子,黑沉沉的,不再似記憶中那般盛著驕縱的火光,反倒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無事。”她開口,聲音沙啞,像是許久未曾說話,“只是覺得……這屋子太熱了?!?br>
“熱?”頌芝疑惑地看了看窗外飄飛的大雪,“二爺剛還在院子里囑咐,說是四貝勒府那邊送來了東西,怕您凍著?!?br>
提到“二爺”,年世蘭放在妝臺邊緣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甲刮過紅木桌面,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沉穩(wěn)有力的腳步聲。簾子被一只大手猛地掀開,冷風(fēng)裹挾著雪沫卷入屋內(nèi)。
“世蘭!”
年羹堯穿著一身石青色對襟馬褂,身形魁梧,眉眼間帶著武將特有的煞氣,但在看到年世蘭的那一刻,那煞氣瞬間化作了滿溢的寵溺。他手里捧著一個半尺見方的紫檀木**,大步走到妝臺前。
“快看看,這是哥哥給你尋來了什么?!?br>
**打開,紅光瞬間映亮了昏暗的內(nèi)室。
是一整套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面。那紅寶石顆顆都有鴿子蛋大小,色澤濃郁深邃,在冬日的晨光下折射出一種近乎妖異的光澤,紅得刺目,紅得驚心。
“這是緬甸那邊進貢的頂級鴿血紅,總的就這么幾顆,我全給截下來了。”年羹堯得意地挑眉,拿起一支步搖要在年世蘭頭上比劃,“咱們年家的女兒,嫁進王府也不能讓人看輕了去。這紅才配得**?!?br>
年世蘭看著那紅寶石。
前世,她愛極了這般熱烈的顏色,覺得這才配得上她的恩寵。可如今,這紅在她眼里,分明是翊坤宮磚縫里刷不凈的血,是那一碗打掉她孩子的紅花湯。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歡呼雀躍,而是伸出手,緩緩接過。
“哥哥費心了?!?br>
她拿起一塊白色的絲帕,蘸了點清水,開始一點點擦拭那寶石并未沾塵的切面。動作慢條斯理,仿佛在擦拭一件極為易碎的瓷器。
年羹堯愣了一下,自家妹子平日里最是咋呼,今日怎么這般安靜?
“怎么?不喜歡?”年羹堯皺眉,“你要是不喜歡,哥哥這就讓人去換。聽說宮里新得了一批點翠……”
“喜歡?!蹦晔捞m打斷了他,抬起眼,嘴角勾起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弧度,眼神卻越過年羹堯的肩膀,落在窗外那口結(jié)了薄冰的蓮花缸上,“這紅真好。像極了……正陽門下的宮墻。”
年羹堯大笑:“你這丫頭,還沒進府就開始惦記宮墻了?放心,四爺待你是極好的?!?br>
他說著,似是想起了什么,從袖中掏出一個精致的掐絲琺瑯香盒,神神秘秘地遞過去:“這是四爺特意讓人送來的。說是西域進貢的安神香,最是凝神靜氣,千金難求?!?br>
年世蘭擦拭寶石的手猛地停住。
那熟悉的甜膩香氣,即便隔著密封的盒子,似乎也能鉆進她的鼻腔,順著血液流遍全身,最后匯聚在那個再也懷不上孩子的腹部。
歡宜香。
那是她一生的榮耀,也是她一生的催命符。
她放下步搖,接過香盒。指甲在開啟的扣鎖上輕輕一挑,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四爺……當(dāng)真是有心了?!?br>
年世蘭垂下眼瞼,遮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光。她將香盒遞給頌芝,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半點波瀾:“正好,我這幾日有些睡不安穩(wěn)。頌芝,把這香點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扇。冷風(fēng)呼嘯灌入,吹得她單薄的中衣鼓蕩起來,像是一只隨時會折斷翅膀的蝴蝶。
“——去那個廢棄的西暖閣點。別熏著我屋里這盆新開的墨蘭。”
頌芝有些不解:“小姐,西暖閣沒人住啊,點在那兒豈不是浪費?”
年世蘭轉(zhuǎn)過頭,目光涼涼地掃了她一眼。頌芝只覺得背脊一寒,連忙低頭:“奴婢這就去?!?br>
傍晚時分,年府的后廚送來了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這是年夫人特意去大覺寺求來的“坐胎藥”,說是要在入府前調(diào)理好身子,以此博個開門紅。
年世蘭端起藥碗,湯藥的熱氣熏紅了她的眼尾。她拿起銀勺攪了攪,勺子碰擊碗壁,發(fā)出單調(diào)且枯燥的叮當(dāng)聲。
屋內(nèi)的炭火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
“頌芝,去把窗戶關(guān)嚴(yán)實了,我怕苦,不想讓人聞見藥味。”
待屋內(nèi)只剩她一人,年世蘭端著碗走到墻角那盆開得正艷的紅芍藥前。
她手腕傾斜,黑褐色的藥汁順著花根緩緩滲入泥土,發(fā)出輕微的滋滋聲。那嬌艷的花瓣在熱氣的熏蒸下,竟微微卷曲,像是預(yù)知了死亡的枯萎。
直到最后一滴藥汁倒盡,她才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藥漬,將空碗放回托盤。
“喝了也好?!彼粗桥杌?,輕聲自語,“這輩子,這身子不生養(yǎng),才是最大的福氣?!?br>
門再次被推開,年羹堯走了進來,見空碗已放回,臉上露出一絲欣慰:“這就對了。到了王府,早日誕下個小阿哥,你的位置才穩(wěn)。”
年世蘭轉(zhuǎn)過身,看著這個為了她、為了年家把命都搭進去的哥哥。
她走上前,第一次沒有撒嬌要東西,而是抬手替年羹堯理了理領(lǐng)口略微翻起的褶皺,指尖劃過他堅硬的領(lǐng)扣。
“哥哥?!?br>
“嗯?”
“你說,這王府的墻,是不是很高?”
年羹堯一愣,隨即豪氣干云地拍了拍胸口:“怕什么?有哥哥在,誰敢給你氣受?那墻再高,哥哥也給你踏平了!你在里面要是受了委屈,哪怕是把天捅個窟窿,哥哥也替你補上?!?br>
年世蘭笑了。
她退后半步,目光細(xì)細(xì)描摹著年羹堯此時還未顯老態(tài)的面容,輕聲道:“不用踏平。只要哥哥在外面站得穩(wěn),我在墻里,就塌不了。”
但這一次,哥哥,我要你也站得穩(wěn)穩(wěn)的,別再做那個功高蓋主的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