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說《償雪》“驚鴻野”的作品之一,云綰徐三娘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忘川鎮(zhèn)便死了三天?!巴鼔m居”最角落的木桌前,桌上七只空壇歪倒,壇口凝著冰碴。酒氣混著炭火味,裹著堂內(nèi)醉漢們的吆喝與咒罵,一股腦涌進鼻腔——但他聞不見。。,只剩灼燒感,從喉頭一路燙進胃里,像吞了塊烙鐵。他垂眼,看著碗中渾濁的倒影,倒影里,自已攤開的掌心上方,懸著一根細(xì)如發(fā)絲、猩紅得刺眼的線。,另一端蜷在掌心生命線的盡頭,蜷成幾個蠅頭小字:三日后·亥時三刻·身首異處。,末端寫著四十二歲溺亡;看得見鄰...
“無痕”的悲鳴,在酒館狹窄的空間里格外刺耳?!谝坏烙乃{(lán)弧光掠過時,左側(cè)修士的劍剛出鞘半寸,刃鋒已從他下頜切入,自后頸穿出。**向后倒去,撞翻了鄰桌的酒壇,濁酒混著血在粗木地板上蔓延。,筑基期的靈力轟然炸開。他雙手結(jié)印,七道劍罡如蓮花綻放,封死了墨辭所有退路。。,精準(zhǔn)地踩進劍罡最盛處——宿命之眼“看見”了那七道軌跡交匯處,有發(fā)絲細(xì)的裂隙。魂刃在掌心翻轉(zhuǎn),刃尖點在那道裂隙上?!岸!?。,化作光點四散。修士眼中剛浮起驚愕,魂刃已沒入他心口,透背而出。
兩具**倒地,前后只差一次呼吸。
第三人——筑基中期的領(lǐng)頭者——瞳孔驟縮。他沒有再攻,反而暴退三步,雙手結(jié)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涌而出,在掌心凝成三枚漆黑如墨、尾端拖著暗紅流火的長釘。
鎖魂釘。
紫微宗執(zhí)法堂禁術(shù),燃十年壽元,釘入魂魄,中者永世不得超生。
墨辭看見了釘子的軌跡。
也看見了其中一枚,注定要釘入柜臺后徐三娘的眉心。
時間不容思考。
左手抓起桌上那半塊裂紋玉牌,迎著最中間那枚黑釘甩出!
玉牌與釘尖相撞的剎那,裂紋里迸出慘白的光。釘尖被這股力量帶偏三寸,擦著玉牌邊緣飛過,“嗤”地一聲,釘入了酒肆正中的柏木梁柱。
梁木劇震,灰塵簌簌落下。
徐三娘蜷在柜臺后,那釘尖離她的天靈蓋,只差一掌距離。
另外兩枚鎖魂釘失去引導(dǎo),擦著墨辭肩頸飛過,沒入墻壁,留下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筑基修士臉色煞白,魂刃已點在他眉心。
冰涼的刃尖抵著皮膚。
墨辭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收刃,轉(zhuǎn)身撞破后門,沒入漫天風(fēng)雪。
不是心軟。
是他“看見”了——徐三娘頭頂剛泛起的血色死線沒有消失。它只是變淡了,像褪色的朱砂,仍纏繞在她脖頸。而三縷極細(xì)的、灰紅色的因果絲線,正從她身上飄出,穿過酒肆墻壁,向西邊極遠(yuǎn)處延伸……
那是“命債”。
他改了徐三娘的命,就得有人替她還。
三十里外,雪林。
墨辭背靠枯樹滑坐下來。左肩被鎖魂釘擦過的傷口開始潰爛,黑氣順血脈上涌,眼前陣陣發(fā)黑。他撕開衣襟,皮肉翻卷,邊緣泛著死寂的紫黑色。
閉上眼,宿命之眼卻關(guān)不上。
那三縷灰紅絲線在視野里越來越清晰,它們穿過風(fēng)雪,越過山丘,最終連接向十里外山坳里三家獵戶的屋頂。
原本安穩(wěn)的灰色命線,同時扭曲、變色。
從灰轉(zhuǎn)暗紅,再轉(zhuǎn)成刺目的猩紅。末端字跡瘋狂閃爍,最終定格:
亥時三刻·橫死
第一家:夫婦二人,兩個孩子,一個襁褓里的嬰兒。五根血線。
第二家:老獵戶,兒子兒媳,三個孫輩。七根血線。
第三家:獨居的寡婦,帶著兩個孩子。四根血線。
十六根血線,十六個名字。
因為他讓鎖魂釘偏了三寸。
因為他“救”了徐三娘。
“嗬……”墨辭喉嚨里滾出一聲笑,比哭還難聽。他抹了把臉,掌心一片猩紅——宿命之眼反噬,視野開始滲血。
遠(yuǎn)處山坳方向,隱約傳來犬吠,接著是驚叫,然后戛然而止。
雪還在下。
意識模糊前,他聽見腳步聲。
很輕,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他勉強抬眼,透過血色視野,看見一雙沾雪的青布鞋停在面前。往上,是素色的裙擺,腰間系著藥簍。最后,是少女的臉。
蒼白,清瘦,眸子很靜。
她蹲下身,伸手探他鼻息。
墨辭的宿命之眼在這一刻自主睜開。
然后,他怔住了。
她頭頂,什么都沒有。
沒有灰線,沒有金線,沒有紅黑災(zāi)厄。一片空白,一片虛無。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未知”。
破廟里,柴火噼啪。
少女搗著草藥,側(cè)臉在火光中過分蒼白。她抬頭,宿命之眼再次確認(rèn)——還是空白。
“鎖魂釘煞氣入體,”她敷上搗好的草泥,“我用‘清心草’暫時壓住了,但根除需要‘凈靈露’?!?br>
墨辭盯著她空白的頭頂。
“你看得見,對不對?”她忽然說。
墨辭瞳孔一縮。
“我也看得見一些,”她低頭繼續(xù)處理傷口,“比如你身上的‘罪孽線’……很重,但很新,不超過三個月。”
她動作很輕:“還有‘將死氣’,濃得像墨?!?br>
“為什么救我?”墨辭聲音嘶啞。
少女頓了頓。
“三日前,我看見一只小鹿,腿被獸夾夾斷了。”她輕聲說,“它看著我,眼睛濕漉漉的。我……沒忍住?!?br>
她指了指眼角:“我哭了。眼淚掉在它傷口上,傷口就好了。”
說著,眼眶又紅了。一滴淚滑落,掉在墨辭手背上。
滋—— 輕微的、冰雪消融的聲音。
手背上被樹枝劃出的淺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皮肉新生,轉(zhuǎn)眼恢復(fù)如初。
而少女的臉色,又白了一分。鬢角處,幾根發(fā)絲無聲地褪成了灰白。
“每哭一次,折壽一年。”她擦掉淚痕,語氣平靜,“師父說的。我是‘凈靈體’,眼淚能療傷,能凈化穢氣,但代價是自已的生機?!?br>
她看向墨辭:“所以我逃了。從‘天樞閣’逃出來的。他們養(yǎng)我,是為了有一天把我獻給‘上使’,做藥引。”
廟里沉默。
墨辭問:“你不怕我?懸賞令上說,我屠了滿門?!?br>
少女——云綰——搖頭。
“你身上的罪孽線是新的,”她說,“而悲傷線……重得壓彎了你的魂。一個剛殺了三百多人的人,不會有這種悲傷?!?br>
她直視他:“你不是兇手。你是幸存者?!?br>
這句話像淬冰的針,扎進墨辭心里最潰爛的地方。
他猛地別過頭。
夜深,雪停。
云綰靠在墻角睡了,呼吸輕淺。墨辭看著掌心那道明日午時的死線,又看看視野邊緣閃爍的十六根獵戶血線。
救一人,死十六個。
那如果……救她呢?
宿命之眼不由自主地推演——
百里之內(nèi),所有與這場戰(zhàn)斗牽連的凡人、生靈,命線同時染紅。不是十六根,是上百根!村莊、獵戶、樵夫、甚至山林中懵懂的獸……
畫面閃過:老人倒在炕上,孩童凍斃雪中,婦人懸梁,牲畜發(fā)狂互噬……
“嗡——”
懷里的半塊玉牌,忽然發(fā)燙。
墨辭起身,宿命之眼掃向廟外。
三道身影踏雪而來,速度快得拉出殘影。為首者正是白日那個修士,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恨意滔天。
而他身后兩人,氣息更陰沉,腰間掛著天樞閣的玄鐵令牌。
三人停在廟外十丈。
修士獰笑,指著廟內(nèi):“大人,就是她!凈靈體,逃奴!還有那個凌霄余孽,也在里面!”
為首的天樞閣使者,面容陰鷙。他目光掃過破廟,最終落在云綰身上,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閣主有令,擒回凈靈體,獻予上使煉丹。至于那凌霄余孽……死活不論?!?br>
他抬手,袖中青光暴漲,化作一張巨大的繩網(wǎng),網(wǎng)眼處流轉(zhuǎn)著封印符文,當(dāng)頭罩向云綰!
云綰驚醒,瞳孔驟縮。
墨辭擋在她身前,魂刃“無痕”已在掌心凝聚。
但他沒動。
因為宿命之眼在這一刻,瘋狂示警——
救她,百里橫尸。
不救,她會被抓回去,抽干凈靈本源,煉成丹藥,魂飛魄散。
繩網(wǎng)已到頭頂三丈。
青光壓得廟內(nèi)灰塵飛揚。
云綰看著他顫抖的背影,忽然輕聲開口:“別救我?!?br>
她走到他身側(cè),臉色蒼白如紙,卻笑了笑:“我的命是空白,也許……本就該是這樣?!?br>
廟外使者冷笑:“倒是識相?!?br>
繩網(wǎng)轟然落下!
墨辭抬眼看著那遮天蔽日的青光,又低頭看了看掌心瘋狂跳動的猩紅死線。
救?
還是不救?
風(fēng)雪再起。
廟內(nèi)柴火,“啪”地爆開最后一星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