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火的余燼忽明忽暗。，又抬頭看向縮在草堆里的林拓。她眼底的瘋狂漸漸壓過了疑慮，猛地跨出一步，幾乎要把手中的鐵錘懟到林拓臉上：“怎么接？鐵斷了就是廢了，你當你是能點石成金的神仙？”，費力地撐起上半身。他沒有看蘇清，而是盯著墻角那一堆雜亂的礦石灰堆?！拔也皇巧裣?，但我知道鐵怕什么。”林拓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大病初醒的虛弱，“大姐，去把墻角那些白色的碎石拿來，那是‘白骨石’（石灰石），磨成粉，越細越好。還有，把爐溫升上去，我們要的不是‘砸’，是‘煉’。”，看向那堆平日里墊腳用的爛石頭：“那是燒石灰用的……能煉鐵？硫就在鐵的骨頭里，不把它洗出來，你砸一萬錘也是碎?！?a href="/tag/lintu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拓垂下眼瞼，避開蘇清探究的目光，語氣像是在說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常識，“你去磨石粉，讓小妹拉風箱。聽我的，這塊鐵能活?！保袷窍露四撤N決心，轉頭沖蘇婉喊道：“婉兒，拉風箱！拉到火發(fā)白為止！呼——哧——呼——哧——”
風箱的節(jié)奏再次響起。

林拓靠在土墻上，視網(wǎng)膜上那些冷淡的藍色數(shù)據(jù)流隨著火光的升高再次活躍起來。

| 爐膛氧濃度：上升中 |

| 鐵液表面能：計算中 |

“大姐，撒粉。”林拓突然開口，眼神一瞬間變得銳利，那種屬于總工程師的壓迫感在不經(jīng)意間流露。

蘇清本能地照做了。隨著石灰粉撒入，爐膛里冒出一股刺鼻的濃煙，原本泛紫的火苗竟詭異地轉為了純正的橘紅。

“就是現(xiàn)在，夾出來，別打鋤頭了?！?a href="/tag/lintu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拓盯著那團逐漸軟化的紅鐵，那是他在這個時代親手校準的第一塊材料，“材料不夠打鋤頭，但夠打一柄‘橫刀’。既然吳管家要‘利’，那我們就給他一件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利器’?！?br>
蘇清握著鐵鉗的手在發(fā)抖，不只是因為熱浪，更是因為林拓在說“橫刀”兩個字時，那種輕描淡寫卻又篤定萬分的語氣。

這個快凍死的小乞丐，到底是什么人？

“刺啦——！”

最后一輪淬火的白煙在木桶中翻涌，刺鼻的焦味混著冷香，宣告著這塊廢料的重生。

林拓緊盯著那桶水，瞳孔在水蒸氣中微微收縮。他腦中沒有動態(tài)掃描，但那一套絕對精準的度量衡標尺在他視界中靜靜鋪開。他憑借著對現(xiàn)代材料學的自信，目測著刀身的彎曲弧度，利用腦中的“角度儀”校準著淬火的入水偏差。

“差不多了?！?a href="/tag/lintu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拓嗓音嘶啞。

蘇清用鐵鉗夾出那柄短刀胚。它沒有拋光，表面覆蓋著一層灰敗的氧化皮，在晨光下顯得古拙而不起眼。但作為老鐵匠的女兒，蘇清在夾起它的一瞬間，通過虎口傳來的細微震感，察覺到了這種鐵料前所未有的致密感。

“歇著吧，大姐。”林拓重新縮回草堆，把發(fā)燙的額頭貼在冰冷的泥墻上。對他來說，今晚的施工已經(jīng)透支了全部體力。他只想閉上眼，在爐火余溫消失前多睡一會兒。

然而，清晨的寧靜被粗暴地撕碎了。

“蘇清！死絕了沒有？”

隨著一聲暴喝，木門被重重踹開，寒風卷著冰碴子像刀子一樣割進屋里。林拓猛地驚醒，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視線模糊地看向門口。

一個穿著貉皮圍領、手里攥著紅木馬鞭的男人跨過門檻，身后跟著兩個提著鎖鏈的家丁。那男人臉上的貪婪與戾氣，是林拓這種經(jīng)歷過社會摸爬滾打的人一眼就能讀懂的“麻煩”。

“吳管家，日子還沒到……”蘇清站起身，手里的短刀胚被她下意識往身后藏了藏。

“吳大爺?shù)炔患傲?！”吳管家嫌惡地扇了扇眼前的煤煙，掃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砧板，冷笑道，“一把鐵鋤都沒見著？行了，少廢話，把人帶走！”

家丁獰笑著就要上前拉扯蘇婉。蘇婉的哭喊聲在狹小的屋子里回蕩。

林拓縮在草堆里，腦子飛速旋轉。雖然他不知道這吳管家是誰，但“帶走人”意味著這個暫時的庇護所要塌，而他這個來路不明的流民大概率會被順手清理掉。

得破局。

“別……別動手！大人饒命啊！”

林拓突然發(fā)出一聲尖叫，像個受驚的耗子一樣，連滾帶爬地從草堆里翻出來，正好撞向吳管家的腳邊。他渾身打著擺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雙手死死抱住頭臉，一副卑微到骨子里的流民模樣。

“大人，大人您聽我說?！?a href="/tag/lintu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拓顫抖著抱住吳管家的靴子，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里寫滿了惶恐，“蘇大姐……她昨晚煉出了一塊北方的‘神鐵’，正愁著怎么獻給吳大爺賠罪呢。她是個粗人，不敢開口，怕壞了吳府的規(guī)矩！”

蘇清握刀的手猛地一顫。她看著這個昨天還只關心鐵料、此刻卻突然變得極度諂媚的少年，后脊梁竟?jié)B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吳管家停下腳，居高臨下地踢開了林拓：“神鐵？在哪兒呢？”

林拓縮著脖子，眼神諂媚地看向蘇清背后的陰影。此時他才真正看清了吳管家腰間那柄華麗的橫刀。憑著對古代冶金史的了解，他斷定這種虛有其表的官造刀，內(nèi)部充斥著無法消除的應力缺陷。

“就在大姐手里?！?a href="/tag/lintuo.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拓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引導著吳管家的視線，“大人，您是識貨的高人。這鐵……硬得能‘咬’肉。大姐說這種寶貝，怕是連一般的神兵利器都碰不得它。我瞧著，怕是只有大人您腰間這把斬馬快刀，才能試出它的真假?！?br>
吳管家被這聲“高人”叫得眉頭舒展，手不自覺地按在了那柄金燦燦的刀柄上。

“哦？硬得能咬肉？”

吳管家冷笑一聲，那雙被肥肉擠得只?？p的眼里透出一股子戾氣。他在這一帶橫行慣了，最聽不得有人比他更有“寶貝”。

“蘇清，把你背后那玩意兒亮出來！”吳管家猛地一甩馬鞭，震起一地煤灰，語氣蠻橫，“老子倒要看看，是哪座山的野狐禪，敢在這兒稱神鐵！”

蘇清咬著牙，緩緩將那柄青黑色的短刀胚平舉在胸前。她看向林拓，見這少年還縮在吳管家腳邊，一張清秀的臉抖得像篩糠，可那眼神卻死死盯著吳管家腰間的佩刀，冷靜得讓人發(fā)指。

林拓心里穩(wěn)如磐石。作為總工，他太清楚這時代的官造刀是什么德行了——看似光鮮，實則為了追求硬度，回火工藝極差，內(nèi)部脆性大得驚人。只要撞擊的角度合適，那就是一塊易碎的玻璃。

“大人……大人您可千萬輕著點！”林拓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一副想擋又不敢擋的樣子，雙手在半空亂抓，“不小心”扶了一下蘇清舉刀的胳膊。

這一扶，看似是畏縮，實則通過腦中的標尺校準，將短刀胚的角度悄悄偏轉了十五度，讓最厚實的刃脊正對著吳管家最容易發(fā)力的點。

“輕著點？老子讓它碎成渣！”

吳管家暴喝一聲，為了在林拓這個“流民”面前彰顯武力，他不僅沒留手，反而擰腰下蹲，使了個全身的蠻力。那柄橫刀帶著一股銳利的破風聲，照著那青黑色的刀胚狠狠劈了下去。

“鐺——！”

一聲刺耳的金屬爆鳴聲在狹窄的鐵匠鋪里炸開。

蘇清只覺得一股巨力震得她虎口發(fā)麻，忍不住向后踉蹌了兩步。而對面的吳管家，卻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手里的力氣還沒卸盡，但那柄原本威風凜凜的橫刀，竟從中段應聲而斷。半截斷刃打在砧板上，旋轉著飛了出去，“篤”的一聲沒入了土墻。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兩個家丁驚得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

“哎喲！我的天老爺啊！”

林拓突然爆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撲向那半截斷刃，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哭喊得比吳管家還要傷心：“斷了！斷了呀！大人，這神鐵……它怎么這么硬氣，竟敢傷了大人的神兵??！”

這一嗓子，把原本陷入呆滯的吳管家給喊醒了。他看著手里僅剩一半的殘刀，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佩刀被毀，在吳大戶面前那是丟了天大的臉，弄不好要被亂棍打死的。

“你……你們……”吳管家嗓子眼里發(fā)出咯咯的響聲，正要發(fā)作。

林拓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扯住吳管家的皮襖下擺，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種只有兩人能聽懂的陰鷙誘導：“大人，這事兒可萬萬傳不得啊……要是讓吳大爺知道您的神兵斷在了這破屋里，您的威嚴往哪放？但如果……如果您把這塊能‘咬斷’名刀的神鐵母帶回去獻給吳大爺，說是您歷經(jīng)萬難替他尋來的，這斷刀的罪過，不就變成蓋世的大功了嗎？”

吳管家的瞳孔猛地一顫，那原本要發(fā)作的怒火，在林拓那充滿蠱惑力的語調(diào)下，竟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里。

他盯著林拓那張寫滿了“為你著想”的諂媚笑臉，后脊梁骨莫名地升起一股子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