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秦:黔首行
,渭水兩岸的草木早已褪盡青綠,只剩下一片枯黃,在寒風里瑟瑟發(fā)抖。,把身上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裹得更緊了些。,刮在臉上如細刀割過。,是渭南縣下轄一個里巷的黔首,祖上三代都是耕田的秦人,沒出過一個爵至上造的人物。在這大秦治下,無爵,便如草芥。“徹,發(fā)什么呆?里正喚你過去?!?,神色有些復雜。,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沒多問,只低頭應了一聲。,這時候被里正叫去,不會是什么好事。
要么是賦稅,要么是徭役,要么是——告奸連坐。
秦法,細如牛毛,酷如冰霜。
隨地棄灰于道,黥。
斗毆傷人,劓。
一家有罪,鄰里連坐。
無符節(jié)夜行,捕。
私斗者,各以輕重被刑。
秦人一生,不是在耕田,就是在當兵,再不就是在服徭役的路上。
里正的院子不大,卻修得齊整,門口站著兩個持戟的縣卒。沈徹低頭進門,不敢抬頭直視堂上之人。
堂上除了里正,還坐著一個身著皂衣的縣吏,腰上掛著一支筆,一卷簡牘放在案頭,墨香混著塵土味,彌漫在屋里。
“沈徹?”縣吏翻了翻簡牘,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人在。”
“你父上月入山伐薪,失足墜崖,可有此事?”
沈徹心頭一緊,低頭道:“是?!?br>
“既已身故,家中田產(chǎn)、賦稅,便要落在你頭上?!笨h吏淡淡道,“按律,男子年十七,傅籍,給公家徭役。你今年已滿十六,明年便要正式傅籍。本縣今歲要修渠,征發(fā)里中壯丁,你家無長兄,便由你去?!?br>
沈徹沉默。
不去?
那是抗法。
抗法者,罰為隸臣,終身為奴,妻女一并沒入官府。
去,便意味著九死一生。
修渠、筑城、治馳道、建宮室……每年死于徭役的黔首,不計其數(shù)。能活著回來的,十不存三四。
“何時動身?”沈徹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縣吏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眼。尋常少年聽到這話,要么惶恐,要么怨懟,眼前這少年,竟如此鎮(zhèn)定。
“三日后,到縣城集合。逾期不至,以逃役論?!笨h吏落下筆,在簡牘上刻下他的名字,“此乃王事,亦是國法。好好當役,若有功勞,亦可賜爵,免你家中賦稅。
賜爵二字,說得輕飄飄。
沈徹心中冷笑。
耕戰(zhàn)之爵,難如登天。
戰(zhàn)場上斬一首,賜爵一級,田一頃,宅九畝。
可戰(zhàn)場上,先死的,往往是沒爵的黔首。
他躬身一禮:“小人遵命?!?br>
走出里正院子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
渭水之上,殘陽如血,將河面染得一片赤紅。
遠處,咸陽的方向,隱約有煙塵升起。
那里,是天下最強大的王,正在一步步,吞滅六國,一統(tǒng)九州。
而他沈徹,只是這龐大帝國車輪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車輪碾過,無人會問一粒塵埃痛不痛。
沈徹抬頭,望向西方。
風更冷了。
他輕輕握緊了拳頭。
活下去。
無論如何,先活下去。
在這暴秦亂世,活下去,本身就是一場戰(zhàn)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