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日月昭昭：嫡長(zhǎng)公主傳
。，也許是父皇又去了別的妃子那里，也許什么理由都沒有——在宮里，理由是最不重要的東西。，面前是冰涼的地磚。不是御花園，不是人多的地方。母親要體面，不會(huì)讓外人看見她的女兒跪在地上。。母親在，幾個(gè)宮人也在，但他們都垂著頭，沒人看她。，紅色的，裙擺上繡著小朵的花。嬤嬤早上給她梳頭時(shí)還說：“二公主今天真好看?！保克F(xiàn)在跪在地上，膝蓋硌得生疼，漂亮的裙子皺成一團(tuán)。。母親說過，動(dòng)一下，多跪一刻鐘。，盯著地磚上的花紋。一塊磚上刻著蓮花，蓮花旁邊有魚在游。她數(shù)魚，一條兩條三條……數(shù)著數(shù)著，忘了數(shù)到哪。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
母親坐在榻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正在和嬤嬤說話。母親沒看她，一次都沒有。
她低下頭，繼續(xù)數(shù)魚。但腦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數(shù)不進(jìn)去。
膝蓋越來越疼，疼得她想哭。但她不敢哭?？蘖藭?huì)更久。上次她哭了，多跪了兩刻鐘。
所以她忍著，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就是不落下來。
她不知道還要跪多久。
她只知道她很害怕。
怕膝蓋一直疼下去，怕母親一直不看她，怕天黑了她還跪在這里，怕明天早上醒來膝蓋還在疼。
但她最怕的，是母親永遠(yuǎn)用這種眼神看她——像看一件不太喜歡的東西，懶得扔，也不想碰。
她還小，不懂什么叫“不愛”。她只知道，跪在這里的時(shí)候，沒有人抱她。
后來膝蓋疼得發(fā)麻，有什么濕濕的東西滲出來。她低頭看，紅色的裙子看不出血跡，但她知道，那里破了。
她沒出聲。裙子是紅的，沒人會(huì)看見。
---
不知道跪了多久，太陽都偏西了。
嬤嬤終于走過來，彎下腰，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她站不住，膝蓋一彎，又往下滑。嬤嬤扶著她的胳膊，半抱半拖地把她帶回寢殿。
“別哭，”嬤嬤說，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例行的事，“哭了又該罰了?！?br>
她沒哭。她早就不會(huì)哭了。
嬤嬤把她放在榻上，卷起她的裙擺。膝蓋破了皮，血已經(jīng)干了，粘在裙子上。嬤嬤用濕帕子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擦，動(dòng)作很輕，但也沒多輕——就像做一件做過很多次的事。
疼。疼得她攥緊拳頭，咬著牙，一聲不吭。
“疼嗎？”嬤嬤問。
她搖搖頭。
嬤嬤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xù)擦，繼續(xù)上藥，繼續(xù)換裙子。
做完這些，嬤嬤站起身，理了理袖子。
“奴婢先告退了。”
不等她應(yīng)聲，嬤嬤就轉(zhuǎn)身走了。
她一個(gè)人躺在榻上，盯著帳頂。膝蓋上涼涼的，是藥的涼。她伸手摸了摸，又縮回來。
沒人抱她。也沒人會(huì)來抱她。
---
光從窗紙上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退走。從亮白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青灰，最后什么都看不見了。
黑暗里，君黎睜著眼睛。
她不敢翻身。膝蓋那里有什么東西在一跳一跳的，像藏著一個(gè)小東西，一下一下地敲她。她不知道自已在等什么。等疼過去？等母親來？還是等天亮？
她只知道，她得等著。
等著的時(shí)候，她把手伸下去，摸了摸膝蓋。藥是涼的，但皮下面是熱的，燙燙的，像有小火苗在里面燒。
她把眼睛閉上。
可那個(gè)跳還在。
她把眼睛睜開。
跳還在。
她不知道自已躺了多久。窗紙上一直是黑的。
沒有聲音。沒有人來。
后來——
門響了。
她下意識(shí)閉上眼睛。
腳步聲走近，停在榻邊。她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還沒睡？”
是母親的聲音。不是生氣的語氣，也不是心疼的語氣——就是普通的、像問“今天吃什么”一樣的語氣。
她睜開眼睛。
母親坐在榻邊，手里端著一個(gè)小盒子。燭光底下，母親的臉比白天柔和一些，不那么冷了。
“腿伸出來?！?br>
她乖乖把腿伸直。
母親卷起她的裙擺，看了一眼膝蓋上的傷。沒說話，打開盒子，用手指沾了一點(diǎn)藥膏，輕輕地抹上去。
涼的。
君黎縮了一下。
“疼？”
她搖頭。
母親看了她一眼，沒再問。繼續(xù)抹藥，一圈一圈，很慢，很輕。
君黎不敢動(dòng)。她甚至不敢呼吸太重。她怕一動(dòng)，母親就不抹了；怕一呼吸，母親就走了。
她偷偷看著母親的臉。母親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藥抹完了。母親把盒子蓋上，放在一旁。
“今天……”
母親開口，又停住了。
君黎等著。
但母親什么都沒說。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一下。兩下。
君黎眼眶突然一熱。她趕緊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母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睡吧?！?br>
母親站起身，走了。
門關(guān)上。
君黎躺在黑暗里，眼淚終于流下來。她不知道自已在哭什么。疼？不是。怕？也不是。
她就是……想哭。
哭完了，她自已把眼淚擦干。膝蓋上還涼涼的，是母親抹的藥。
她摸了一下。
然后閉上眼睛。
明天還會(huì)這樣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天會(huì)亮的。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
母親坐在榻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正在和嬤嬤說話。母親沒看她，一次都沒有。
她低下頭，繼續(xù)數(shù)魚。但腦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數(shù)不進(jìn)去。
膝蓋越來越疼，疼得她想哭。但她不敢哭?？蘖藭?huì)更久。上次她哭了，多跪了兩刻鐘。
所以她忍著，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就是不落下來。
她不知道還要跪多久。
她只知道她很害怕。
怕膝蓋一直疼下去，怕母親一直不看她，怕天黑了她還跪在這里，怕明天早上醒來膝蓋還在疼。
但她最怕的，是母親永遠(yuǎn)用這種眼神看她——像看一件不太喜歡的東西，懶得扔，也不想碰。
她還小，不懂什么叫“不愛”。她只知道，跪在這里的時(shí)候，沒有人抱她。
后來膝蓋疼得發(fā)麻，有什么濕濕的東西滲出來。她低頭看，紅色的裙子看不出血跡，但她知道，那里破了。
她沒出聲。裙子是紅的，沒人會(huì)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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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跪了多久，太陽都偏西了。
嬤嬤終于走過來，彎下腰，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她站不住，膝蓋一彎，又往下滑。嬤嬤扶著她的胳膊，半抱半拖地把她帶回寢殿。
“別哭，”嬤嬤說，聲音平平的，像在說一件例行的事，“哭了又該罰了?！?br>
她沒哭。她早就不會(huì)哭了。
嬤嬤把她放在榻上，卷起她的裙擺。膝蓋破了皮，血已經(jīng)干了，粘在裙子上。嬤嬤用濕帕子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擦，動(dòng)作很輕，但也沒多輕——就像做一件做過很多次的事。
疼。疼得她攥緊拳頭，咬著牙，一聲不吭。
“疼嗎？”嬤嬤問。
她搖搖頭。
嬤嬤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xù)擦，繼續(xù)上藥，繼續(xù)換裙子。
做完這些，嬤嬤站起身，理了理袖子。
“奴婢先告退了。”
不等她應(yīng)聲，嬤嬤就轉(zhuǎn)身走了。
她一個(gè)人躺在榻上，盯著帳頂。膝蓋上涼涼的，是藥的涼。她伸手摸了摸，又縮回來。
沒人抱她。也沒人會(huì)來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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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從窗紙上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退走。從亮白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青灰，最后什么都看不見了。
黑暗里，君黎睜著眼睛。
她不敢翻身。膝蓋那里有什么東西在一跳一跳的，像藏著一個(gè)小東西，一下一下地敲她。她不知道自已在等什么。等疼過去？等母親來？還是等天亮？
她只知道，她得等著。
等著的時(shí)候，她把手伸下去，摸了摸膝蓋。藥是涼的，但皮下面是熱的，燙燙的，像有小火苗在里面燒。
她把眼睛閉上。
可那個(gè)跳還在。
她把眼睛睜開。
跳還在。
她不知道自已躺了多久。窗紙上一直是黑的。
沒有聲音。沒有人來。
后來——
門響了。
她下意識(shí)閉上眼睛。
腳步聲走近，停在榻邊。她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還沒睡？”
是母親的聲音。不是生氣的語氣，也不是心疼的語氣——就是普通的、像問“今天吃什么”一樣的語氣。
她睜開眼睛。
母親坐在榻邊，手里端著一個(gè)小盒子。燭光底下，母親的臉比白天柔和一些，不那么冷了。
“腿伸出來?！?br>
她乖乖把腿伸直。
母親卷起她的裙擺，看了一眼膝蓋上的傷。沒說話，打開盒子，用手指沾了一點(diǎn)藥膏，輕輕地抹上去。
涼的。
君黎縮了一下。
“疼？”
她搖頭。
母親看了她一眼，沒再問。繼續(xù)抹藥，一圈一圈，很慢，很輕。
君黎不敢動(dòng)。她甚至不敢呼吸太重。她怕一動(dòng)，母親就不抹了；怕一呼吸，母親就走了。
她偷偷看著母親的臉。母親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藥抹完了。母親把盒子蓋上，放在一旁。
“今天……”
母親開口，又停住了。
君黎等著。
但母親什么都沒說。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
一下。兩下。
君黎眼眶突然一熱。她趕緊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母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睡吧?！?br>
母親站起身，走了。
門關(guān)上。
君黎躺在黑暗里，眼淚終于流下來。她不知道自已在哭什么。疼？不是。怕？也不是。
她就是……想哭。
哭完了，她自已把眼淚擦干。膝蓋上還涼涼的，是母親抹的藥。
她摸了一下。
然后閉上眼睛。
明天還會(huì)這樣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天會(huì)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