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滄海一粟，卻似那一根引線，點燃了暗藏在世間的燎原之火。，而是棲身于城郊一座荒廢的城隍廟中。夜半時分，陰風怒號，枯葉摩擦如鬼哭狼嚎。我正借著微弱的月光，擦拭手中那截不知奪了多少生魂的枯木，忽覺周遭空氣一凝。，并非殺意，而是一種令我自慚形穢的浩瀚威壓。，一襲勝雪白衣，踏著虛空而來，足不染塵。清輝月色之下，她身后的九條尾巴若隱若現(xiàn)，每一根都流轉著足以令凡人當場膜拜的神性光輝。，九尾天狐。世人尊她為“涂山圣主”，享無盡香火。，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里，早已沒了千年前的依戀，取而代之的，是悲憫，亦是不解?！案绺?，”她的聲音空靈，宛如碎玉投珠，“你既已修成，受天劫洗禮而得人身，為何不尋一處靈山福地，潛心靜修，以此求那長生逍遙？反倒要在這滾滾紅塵中，掀起殺孽，亂了因果？”，為何？
我放下手中的枯木，緩緩起身。一身破舊書生袍，在她那煌煌仙姿面前，顯得如此寒酸，又如此刺眼。

我抬眸，直視那道令我千年來仰視的光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而狂傲的笑意。

“妹妹，你生于云端，見慣了風清月朗，自當以為萬物皆可順遂。”

我負手而立，望向廟外漆黑如墨的夜色，聲音低沉而沙?。?br>
“天地生我，卻視我為污穢；大道在前，卻處處設限攔我。我這一路，如履薄冰，如臨深淵。我修行千年，終是功成，只求得到屬于自我之道……”

說到此處，我猛地轉身，眼中**暴射，直刺她的雙目：

“這世間所謂的正道，講究順應天命。可這天命若是不公，順它作甚？我要走的，是一條逆亂陰陽、只手遮天的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云溪城的貪嗔癡恨，便是我試道的祭品！”

妹妹聞言，那雙美目中泛起一絲漣漪，似是哀傷，又似是無奈。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廣袖一揮，一道流光瞬間落入我的掌心。

那是一枚玉簡，觸手溫潤，其中蘊**磅礴的靈力。

“哥哥，你執(zhí)念太深，已入魔障?！彼p聲道，語氣中卻無責備，只有一片血濃于水的關切，“此乃《太上忘情錄》殘卷，可助你壓制心頭煞氣，免遭走火入魔之苦。還有……”

她頓了頓，指尖輕點，在那玉簡上留下了一縷神念。

“鎮(zhèn)妖司的那群‘正道偽君子’，已察覺到了云溪城的妖氣異動。為首的那個‘斬業(yè)使’，修的是浩然正氣，專克我族妖邪。他已布下天羅地網(wǎng)，只待君入甕。這縷神念，可在關鍵時刻，助你瞞天過海一次?！?br>
說罷，她身形漸漸淡去，只留下一句悠悠長嘆，散落在風中：

“路途兇險，哥哥，珍重?！?br>
廟內重歸死寂。

我握著那枚尚有余溫的玉簡，掌心微微發(fā)顫。

她終究是幫我的。哪怕我已成魔，哪怕我早已墮入黑暗，在那九天之上的仙班神位中，她仍愿為我留一盞燈。

然，大道無情，我既已選擇了黑暗，便不能再拖累她的光明。

我將玉簡收入懷中，并未立刻動用那《太上忘情錄》，反而取出一顆在荒野中獵殺毒蛇所得的妖丹，生生吞入腹中。

既然要戰(zhàn)，那便戰(zhàn)個痛快！

此時，廟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碰撞的鏗鏘之音，以及一股令人作嘔的浩然正氣。

“妖孽！你在此造下殺孽，還不束手就擒！”

一道厲喝如雷霆炸響，破開了廟門。

只見數(shù)十名身著金紋黑甲的鎮(zhèn)妖司捕快，手持符劍，將破廟團團圍住。為首一人，面如重棗，背負一柄赤色巨劍，雙目如電，死死鎖住了我的氣機。

正是那鎮(zhèn)妖司斬業(yè)使。

我心中無懼，反倒是興奮得全身血液都在沸騰。我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襟，折扇輕搖，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眸。

“諸位官爺，半夜三更，闖入這清凈之地，所為何來？”

斬業(yè)使怒目圓睜，手中巨劍猛地出鞘，劍氣縱橫，直接削去了廟門的一角：“裝神弄鬼！你身上妖氣雖然隱匿，但這滿城的血腥味，你洗得掉嗎？受死！”

話音未落，劍光如瀑，已至身前。

好強！不愧是?？搜暗暮迫粍狻?br>
我瞳孔驟縮，卻不退反進。手中折扇猛地合攏，那并非凡鐵，而是用我的腿骨煉制而成的法器。

“鐺——?。　?br>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周遭佛像簌簌掉灰。

我借力向后倒飛而出，落在那殘破的供桌之上，長笑一聲：“好劍！好一個斬業(yè)！今日墨某便用爾等項上人頭，來祭我這一身魔功！”

我猛地撕開衣襟，露出了胸口那個漆黑如墨的妖紋——那不是什么法陣，而是我千年苦修凝聚而成的“噬魂黑洞”。

剎那間，陰風大作，廟內原本祥和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如血。

戰(zhàn)斗，才剛剛開始。而我知道，這僅僅是我在人間掀起腥風血雨的第一步。妹妹的神念，我留著，但不是現(xiàn)在用。

我要用這具殘破的軀體，硬撼這所謂的天道公理！

劍氣如虹，裹挾著煌煌天威，直逼眉睫。

那斬業(yè)使手中的赤色巨劍，名為“誅邪”，乃是采萬年火山赤銅，以九十九道雷法淬煉而成。劍鋒未至，那股足以焚燒妖魂的烈焰已炙烤得我面皮生疼。

若是尋常小妖，沾染這絲劍意，早已魂飛魄散。

然，我是墨淵。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黑狐。

我立于供桌之上，不避不閃，手中折扇猛然展開，那扇面漆黑如墨，竟似一方無底深淵，硬生生接住了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鐺——??！”

巨響震耳欲聾，這方圓十里的生靈皆瑟瑟發(fā)抖。那破敗的城隍廟哪里經(jīng)得起這等大能的交鋒，頃刻間梁斷柱折，瓦礫紛飛。

轟鳴聲中，我與斬業(yè)使各自后退數(shù)步。

他面色微變，朗聲道：“怪哉！你這妖孽，明明一身黑煞之氣，為何能擋得住我的浩然劍意？莫非……你是修了那不入流的魔功？”

我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絲血跡，舌尖一卷，將鮮血咽下，眼中紅光大盛，如嗜血野獸。

“魔功？”我嗤笑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殘影，欺身而上，“在你們眼里，逆天而行便是魔。今日墨某便讓你看看，何為魔高一丈！”

我身法詭異，那是千年來在獵人的陷阱與圍剿中練就的求生之術。每一寸肌肉的顫動，每一次呼吸的吐納，都臻至化境。

斬業(yè)使劍法大開大合，剛猛無儔，卻被我這如附骨之疽般的游斗弄得頗為煩躁。

“妖孽，只會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他怒吼一聲，周身金光大作，竟是祭出了壓箱底的手段——“天地正氣陣”。

剎那間，四周仿佛化作了朗朗乾坤，無數(shù)道金色符文從天而降，將這方寸之地封死。這浩然正氣，乃是人族氣運所化，?？宋业妊濉Ｉ硖庩囍?，我只覺如負泰山，體內妖力運轉竟變得滯澀無比，仿佛每一寸經(jīng)脈都在被烈火灼燒。

這就是天道的壓制嗎？

我單膝跪地，骨骼咔咔作響，冷汗如雨下。

斬業(yè)使見狀，獰笑道：“犯上作亂，天理難容！今日便讓你灰飛煙滅！”

他高舉巨劍，劍身凝聚起刺目白光，那是他畢生修為匯聚的一擊，足以開山裂石。

生死一瞬。

就在那足以毀**地的一劍即將落下之時，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涼，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瘋狂。

“天道不公，我便碎了這天！正氣壓人，我便吞了這氣！”

我猛地撕開胸口的衣衫，露出了那個漆黑的妖紋，緊接著，我張開嘴，對著那漫天落下的金色符文，狠狠吸了一口氣！

“給——我——吞！”

這一口，乃是“吞天噬地”之術，乃是我在絕望中悟出的禁法。我不修靈氣，我修的是這世間的一切能量，不管是正氣，還是煞氣，皆為我所用！

轟！

那漫天金色符文，竟如百川歸海，被那漆黑的妖紋強行掠奪，盡數(shù)涌入我的體內。

斬業(yè)使臉上的獰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駭：“這……這不可能！你竟敢吞噬浩然正氣？你會爆體而亡的！”

確實痛。

那浩然正氣入體，便如千百把鋼刀在臟腑中攪動。我感覺自已的五臟六腑都在移位，血液都在沸騰。但我墨淵這一生，何曾怕過痛？

我強忍著撕裂般的劇痛，雙目赤紅，身形暴漲。原本蒼白的皮膚，此刻竟泛起一層詭異的金紅之色。

“死！”

我發(fā)出一聲非人的咆哮，右手化作鋒利的獸爪，無視那尚未散去的金色劍芒，狠狠抓向斬業(yè)使的咽喉。

斬業(yè)使避無可避，只能橫劍格擋。

“噗嗤——”

利爪洞穿劍身，如同切豆腐一般，直接抓碎了那把神兵“誅邪”，余勢未減，深深沒入他的左肩。

鮮血噴涌。

一代斬業(yè)使，竟被我這只“低賤”的黑狐，一擊重創(chuàng)。

但他畢竟身經(jīng)百戰(zhàn)，臨死反撲之下，一掌狠狠印在我的胸口。

“砰！”

我如斷線風箏般飛出，重重砸在廢墟之中，胸骨碎裂之聲清晰可聞。

煙塵散去。

斬業(yè)使捂著噴血的肩膀，面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恐懼與怨毒，踉蹌后退：“瘋子……你是個瘋子！”

我掙扎著從廢墟中爬起，每動一下，嘴里都涌出一口血沫。但我的脊梁，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我擦了擦臉上的血污，一步步逼近他。

“你輸了。”

就在斬業(yè)使閉目等死之際，天邊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一道青色遁光極速掠來，擋在斬業(yè)使身前。那是一名身著道袍的中年男子，手持拂塵，面容清癯，周身氣息深不可測。

“哪里來的妖孽，竟敢傷我鎮(zhèn)妖司統(tǒng)領！”來人冷喝一聲，拂塵一甩，一道凌厲的風刃便將我擊飛數(shù)丈。

我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傷勢過重，加上強行吞噬浩然正氣帶來的反噬，讓我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那中年男子扶起斬業(yè)使，眉頭微皺，隨即看向我，眼中閃過一絲精芒：“黑狐之體……卻吞噬了浩然正氣？這等異種，若是帶回宗門煉化，定是大補之物?！?br>
煉化？

我躺在血泊中，看著頭頂那輪清冷的圓月，心中涌起一股悲涼。

我拼盡一生反抗，難道到頭來，仍是他人眼中的“大補之物”？

就在此時，我懷中那枚妹妹留下的玉簡，忽然微微發(fā)熱。

那中年男子正欲上前取我性命，忽然神色一變，望向虛空，驚呼道：“涂山之氣？九尾天狐？！”

只見天邊，隱隱傳來一聲清冷的狐鳴，雖隔萬水千山，卻透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那中年男子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九尾天狐竟會為了區(qū)區(qū)一只黑妖出手？罷了，今日且留你狗命！”

他不再猶豫，一把抓起重傷的斬業(yè)使，化作流光狼狽遁去。

危機暫解。

我躺在冰冷的廢墟中，意識逐漸模糊?？粗爝吥窍⒌牧鞴?，我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妹妹……你終究還是護了我。

但這第二次的性命，是我欠你的。

下次，我要用這滿天**的尸骨，來還這份情！

我緩緩閉上眼，將那枚發(fā)熱的玉簡死死攥在手心，隨后沉入黑暗之中，開始煉化那股狂暴的浩然正氣。

這一夜，黑狐墨淵，名動云溪。

而我的傳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