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下就是整夜，冷得像浸在冰水里。和平路后街那條沒有監(jiān)控、沒有路燈、連垃圾桶都散發(fā)著腐臭的窄巷，是整個西區(qū)最陰暗的角落。這里是豹爺?shù)牡乇P，是***、賭債、暴力與絕望滋生的地方，也是我人生徹底墜入黑暗的起點。，十八歲，高三學(xué)生。本該坐在教室里刷題、憧憬未來，可現(xiàn)在，我卻被四個混混圍在積水里，左手被人狠狠攥住，小指被硬生生掰直，冰涼的刀鋒貼著皮膚，寒意一路鉆進骨頭縫里，讓我止不住地發(fā)抖。，平日里靠著催債、收保護費混日子，脖子上那條粗劣的金鏈子在雨夜里泛著廉價的光。他吐掉嘴里的煙蒂，看著我，臉上露出**而戲謔的笑?！靶∽?，別給臉不要臉。**欠豹爺?shù)腻X，利滾利三十萬，今天是最后一天。沒錢，就留下一根手指當利息，明天我好回去交差?！保瑴喩頋裢?，校服緊貼在身上，冷得牙齒打顫。我不是怕疼，是怕我倒下之后，病床上的母親再也無人照料。父親早逝，母親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去年一場重病掏空了家里所有積蓄，走投無路之下，她才借了豹爺?shù)?**。那時候說好的利息低，可轉(zhuǎn)眼就變成了吃人不吐骨頭的**債。，一分都沒有。，我?guī)缀跏菓{著本能猛地低頭，棍子狠狠砸在身后的磚墻上，碎屑飛濺。我彎腰抄起地上半截斷裂的磚頭，用盡全身力氣砸向離我最近的那個混混膝蓋。一聲凄厲的慘叫刺破雨夜，那人抱著腿蜷縮在水里，疼得渾身抽搐。，對著四個人。，是不能輸。
混亂中，拳頭、腳、甩棍不斷落在我身上，每一下都疼得鉆心。我死死護住要害，眼睛卻始終盯著黃毛，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孤狼。我知道，今天只要我松一口氣，明天躺在醫(yī)院里的就不只是我，還有我那重病纏身的母親。

可人力終究有限。

三分鐘后，我被狠狠按在積水里，臉貼著冰冷骯臟的地面，胸口被一只膝蓋死死頂住，呼吸變得異常困難。雨水灌進我的口鼻，窒息感越來越強烈。黃毛蹲下來，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看著那把即將落下的折疊刀。

“挺能犟啊，學(xué)生仔?！秉S毛嗤笑，“在北城，豹爺要你一根手指，你就算是死，也得給我留在這里?！?br>
刀鋒緩緩下壓，皮膚已經(jīng)被劃破，一絲鮮血滲進雨水中，迅速消散。

我閉上眼，以為自已必死無疑。

可就在這時，巷子深處，傳來一聲平淡得近乎冷漠的聲音。

“差不多得了?！?br>
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砸進水里，瞬間壓過了雨聲、笑聲與慘叫聲。

黃毛動作猛地僵住，臉色瞬間從囂張變成恐懼。他緩緩回頭，看向巷子口那個緩緩走來的身影。

來人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黑色夾克，身材不算高大，卻站得筆直，像一桿不會彎折的槍。臉上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刀疤，在微弱的天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穩(wěn)有力，仿佛整個巷子的空氣都隨著他的腳步凝固。

是老鬼。

和平路最神秘、最沒人敢招惹的人。

黃毛手一軟，刀子“哐當”一聲掉在水里。他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鬼……鬼哥……您怎么來了……”

老鬼沒有看他，目光落在被按在地上的我身上，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嚴。“這孩子，我保了?！?br>
“可是豹爺那邊……”

“豹爺那邊，我去說?！崩瞎硖_，輕輕踢了踢水里的刀，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致命的壓迫感，“現(xiàn)在，滾?！?br>
四個字，比任何威脅都管用。

四個混混連滾帶爬，連掉在地上的甩棍和刀子都不敢撿，狼狽地消失在雨夜盡頭。

巷子重新恢復(fù)安靜，只剩下淅淅瀝瀝的雨聲。

老鬼彎腰，把我從地上拉起來。他的手很穩(wěn)，力氣很大，沒有絲毫多余的動作。我渾身發(fā)抖，不是害怕，是從鬼門關(guān)爬回來的虛脫感。左手小指依舊麻木，那道淺淺的傷口還在滲血。

老鬼看著我，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在北城，光有種，活不長?！?br>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雨幕，望向巷子外無邊的黑暗。

“這里的規(guī)矩只有一個——弱肉強食。”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進黑暗，背影很快消失不見。

我站在原地，雨水不斷打在我的臉上，混著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的液體滑落。我低頭看著自已那根差點被斬斷的手指，又望向老鬼消失的方向，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我忽然明白。

那個普通學(xué)生林默，在這個雨夜，已經(jīng)死了。

從這一刻起，我腳下的路，沒有光明，沒有退路，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廝殺。

北城的暗潮，從這條小巷，正式將我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