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滿城煙火不抵爐火溫
流放五年,顧清硯終于等來了**的圣旨。
他抱著我喜極而泣。
“阿笙,我終于等來了這一天,你放心,等到我大婚后,我一定納你為妾,絕不讓你流落在外。”
我渾身一僵,手中的粗面饅頭滾落在地,正不知所措。
顧清硯卻笑著刮了下我的鼻子,滿眼都是施舍般的寵溺。
“高興壞了吧?也就是我念舊情,要是換了旁人,必不會讓個流放路上的粗使丫鬟進(jìn)太傅府當(dāng)姨娘。”
他口中的正妻,是當(dāng)年他落難時第一時間退婚、還踩上一腳的丞相千金。
如今在他嘴里,卻成了“被逼無奈、苦守五年”的苦命鴛鴦。
他大概以為,我愛慘了他,哪怕做妾也會謝恩。
大婚那日,十里紅妝。
我卻背著行囊,轉(zhuǎn)身嫁給了隔壁那個只會打鐵、卻愿意為了我洗手作羹湯的啞巴鐵匠。
后來,顧清硯發(fā)了瘋一樣沖進(jìn)鐵匠鋪,紅著眼要把我搶回去,我只淡淡看了他一眼。
“顧大人,妾室的福氣,我無福消受,還是留給旁人吧?!?br>
……
宣旨太監(jiān)話音剛落,顧清硯捧著圣旨的手都在發(fā)顫。
他轉(zhuǎn)身將我勒進(jìn)懷里。
“阿笙,天恩浩蕩,顧家沉冤昭雪。”
“我要回京復(fù)職了!”
我被他勒得喘不過氣,手里的雜面饅頭滾落在地。
那是我們僅剩的口糧,為了省下這點面,我昨夜挖了半宿野菜。
顧清硯松開我,看著地上的饅頭閃過一絲嫌惡。
“高興傻了?連饅頭都拿不穩(wěn)?!?br>
我蹲下身要去撿,那上面沾了灰,拍一拍還能吃。
一只官靴踩在了饅頭旁。
“別撿了,這種豬狗都不吃的東西,往后太傅府里絕不會出現(xiàn)。”
他一腳將饅頭踢進(jìn)臭水溝。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饅頭的熱度。
顧清硯負(fù)手立在廟前。
“婉兒若是知道這個消息,定會喜極而泣。”
“這五年她被丞相逼著退婚,卻一直未嫁,不知受了多少委屈?!?br>
我站直身子,把手在裙擺上蹭了蹭。
“大人忘了?當(dāng)年是李小姐親自帶著家丁,把您的書稿扔進(jìn)了火盆?!?br>
顧清硯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眉頭微蹙。
“阿笙,你出身卑微,不懂朝堂博弈?!?br>
“婉兒那是為了保全我顧家血脈,她若不做出決絕姿態(tài),丞相怎會放過我?”
“她這是忍辱負(fù)重。”
我垂下眼皮,沒再反駁。
原來那是忍辱負(fù)重,那我這五年算什么?
五年前他高燒不退,我背著他在雪地里走了三十里求醫(yī),膝蓋落下了病根。
他在獄中受刑,是我**牢把人背出來,一口一口喂米湯。
顧清硯似乎察覺到語氣太硬,又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如今變得細(xì)嫩,不再像剛流放時那樣滿是血泡。
“阿笙,我知道你心里有氣。”
“但婉兒畢竟是大家閨秀,身份尊貴?!?br>
“我既已恢復(fù)官身,自然要八抬大轎迎她做正妻,這是規(guī)矩。”
“至于你,我自會給你個名分,這幾年你伺候我也算盡心。”
他頓了頓。
“等我與婉兒大婚后,便納你進(jìn)門做貴妾?!?br>
“這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也就是我念舊情?!?br>
隔壁傳來熟悉的打鐵聲。
顧清硯皺眉,抬手掩住口鼻。
“這地方粗鄙不堪,明日我們就啟程?!?br>
“去告訴那啞巴,以后離我們遠(yuǎn)點,回京后我不希望這種人再出現(xiàn)?!?br>
我沒應(yīng)聲,轉(zhuǎn)身去收拾行囊。
那里有一件打滿補(bǔ)丁的舊棉衣,是第一年冬天啞巴送來的。
顧清硯走過來,兩指捏起那件棉衣扔出了窗外。
“這破爛帶著做什么?回京后讓婉兒賞你幾件好的?!?br>
棉衣掛在枯樹枝上,在風(fēng)里晃蕩。
我透過窗縫看去,爐火映著啞巴的身影。
他似有感應(yīng),停下鐵錘望了過來。
顧清硯“啪”地關(guān)上窗戶,隔絕了外面的視線和溫度。
“阿笙,以后要把眼光放高些,你現(xiàn)在是太傅府的人了?!?br>
我看著緊閉的窗戶,心里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