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吾愿此生,不復相見
邊關(guān)被破,顧家小將軍立下“不破樓蘭,終不還”的軍令狀。
父皇大喜,決定賜婚。
整個皇城都知道顧嶼瀾和我的皇姐情投意合。
而他卻選了我。
大婚之夜,他站在塌前語氣淡漠。
“此去邊疆,九死一生,我不想瑤兒受此劫難?!?br>
“圣恩難卻,我不得不選,委屈你了?!?br>
我沉默片刻,忍不住反問。
“那我算什么?”
他輕笑,笑得涼薄。
“算我欠你?!?br>
他推門而去,我松了口氣。
顧嶼瀾不知,我也早有心儀之人,算得兩不相欠。
**七哉,九死一生,我陪他出生入死。
被刺殺,被伏擊,受過傷,逃過命...
我從不抱怨,反而盡興盡力幫他穩(wěn)住軍心,打理后勤。
甚至顧嶼瀾重傷,需要劇毒的蛇膽祛毒,我親身涉險,在五毒窟中尋來蛇膽。
終于,顧嶼瀾大破樓蘭,將西域納入國土。
凱旋后,父皇封他做了異性王。
問他要什么賞賜。
“臣懇請貶妻為妾,改娶云瑤公主為妻?!?br>
他終究還是要娶皇姐。
不過好在,我也終于得償所愿,可以離開了。
、
顧嶼瀾話落,偌大的大殿頓時無比寂靜。
父皇的笑意僵在了臉上,隨后充斥著怒意的聲音在大殿內(nèi)回蕩。
“你把朕的公主當什么了?教坊司的風塵女子嗎!”
顧嶼瀾像是早有預料,深深跪了下去。
“臣愛慕云瑤公主多年,西域一戰(zhàn)九死一生,臣不想云瑤公主與我受苦。”
“如今臣僥幸活著回來,便只剩下這一個夙愿。”
“所有賞賜臣都不要,只求陛下了卻臣之心愿?!?br>
顧嶼瀾幾近逼宮,龍椅上的父皇臉色陰沉的嚇人。
不過我很清楚,他并不是為了我這個女兒而憤怒,只是為了皇家的顏面和他的威嚴。
大殿之內(nèi)落針可聞,群臣低垂眉眼,余光掃向我,滿是戲謔。
我的夫君,當著我的面,要貶妻為妾娶另一個女人。
而我只能看著這一切。
直到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響了起來。
“父皇,我聽聞嶼瀾哥哥回來了?!?br>
云瑤一襲紅裝,身上精致名貴的首飾偶爾相撞,清脆悅耳。
她隨意的穿行大殿,所有人似乎都已經(jīng)習慣,習慣她隨意刺破朝堂之上的劍拔弩張與肅穆。
甚至父皇的眉頭都舒展了幾分。
云瑤路過我的時候,淡淡的瞥了我一眼,像是在看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云瑤施施然走到父皇身邊,親昵耳語,末了她抱著父皇的胳膊撒著嬌。
“父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非嶼瀾哥哥不嫁?!?br>
“你就準了,大不了,我做小妾便是?!?br>
“反正嶼瀾哥哥不會因為我是妾而虧待我的?!?br>
父皇無奈。
“簡直胡鬧,堂堂公主怎么可以與人做妾?!?br>
云瑤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望向我的眼神滿是嘲弄。
“若不然嫁做平妻...”
......
最終的結(jié)果便是,云瑤嫁給顧嶼瀾,作為平妻,三日后成婚。
**七年,舟車勞頓,我回道府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幫我的夫君娶另一個女人。
整理賬目,籌備婚禮,直至入夜,顧嶼瀾突然帶人抬著珠寶走了進來。
這些珠寶都是西域產(chǎn)的,在這京城算得上緊俏物件。
最中央的則是一套精雕細琢的霞冠。
我看著霞冠,心中微微發(fā)酸,試問哪個女人不想要一場盛大的婚禮。
只可惜,我這輩子應該是沒辦法擁有了。
很快,我再度回過神來。
“妾身今夜便清點結(jié)束,明日一早便送進宮里?!?br>
我微微躬身,繼續(xù)著手頭的事情。
顧嶼瀾卻微微蹙眉,語氣略有不滿。
“你怎知這些東西是要送進宮里的?”
“就不能是本王給你的?”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再度垂下頭。
“妾身有自知之明。”
“王爺莫要尋妾身開心了,三日時間太短,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顧嶼瀾眉頭皺的更緊了,似是有些賭氣。
“那就煩請王妃明日將東西送進宮里?!?br>
隨后他冷哼一聲拂袖而去,走到門口突然停頓,從袖里排出一個瓷瓶放在一旁。
“夜深了,王妃可早些休息,明日籌備也來得及?!?br>
那個瓷瓶我也認識,京城有名的圣心堂專供貴婦用的手霜。
顧嶼瀾走后,我并沒有休息,因為三日時間真的不多,我還要留下點時間籌備我的離開。
直至天明,我才理完所有的賬目,交給管家,只要下人按照我的安排,接下來的婚禮便不會出岔子。
忙完發(fā)現(xiàn)已至入宮之時。
我只能簡單洗漱,帶著家丁朝著皇宮而去。
2、
時隔七年,皇宮還是記憶中雕梁畫棟的模樣,沒有絲毫歲月的痕跡。
按照禮數(shù)拜完一眾妃嬪,最終來到了云瑤的寢宮。
將聘禮交割完之后,我本想直接離開,云瑤卻直接將我拉住。
“一別七年,妹妹都不想留下和我談談心嗎?”
“天啊妹妹這七年都受了什么難啊,這雙手怎么變成了這樣?!?br>
說著她眼眶就噙著淚,一副姐妹情深,心疼落淚的模樣。
說著她連忙差人拿出了一瓶手霜。
“嶼瀾哥哥也真是的,我常年在宮內(nèi),哪用得著這玩意,昨日非要差人送來?!?br>
“都不知道體恤妹妹,等我入了王府,一定替妹妹好好討個公道?!?br>
看著手霜,我不禁在心里冷笑,原來顧嶼瀾昨日給我的不過是捎帶的。
云瑤一口一個妹妹,倒是還沒成婚就要壓我一頭,我懶得點破,身遭的宮人倒是高呼公主重情義起來了。
炫耀完手霜,云瑤便站起身子,說什么都要挽著我去御花園逛一逛,聽我訴訴苦。
礙于禮數(shù),我實在找不到借口離去,只得陪著她走到了御花園。
行至湖邊,屏退眾人,她的真面目才漏了出來。
“和你這種沒人教的蠢貨說話真是費勁?!?br>
她停了下來,嫌棄的松開了挽著我的手,拿出絲巾不停的擦著。
“算了,懶得和你兜圈子了,我只說了。”
她伸手指向了湖面。
“看看你這幅村婦般的模樣,哪里配得上名震天下的嶼瀾哥哥?”
“嶼瀾哥哥這樣的英雄,只有我這樣的公主才配得上?!?br>
“礙于顏面,我和父皇不說,你不知道自己滾遠點嗎?”
平靜的湖面上,倒影著我和云瑤的身影。
七年勞頓,一夜未眠的我形容枯槁,膚色暗淡,暮氣沉沉。
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云瑤,身著華貴,膚白貌美,如同一只鳳凰,渾身撒發(fā)著令人向往的朝氣與活力。
我嘆了口氣。
“我沒心思和你爭,你想要拿去便是?!?br>
“若是你能說服顧嶼瀾把我休了,我更是感激不盡。”
卻不曾想,這句話像是戳中了云瑤的痛處,她的表情輕微扭曲著。
“也不知道你這個蠢貨到底給嶼瀾哥哥下了什么**?!?br>
“我昨日怎么勸說,他都不愿把你休了?!?br>
聞言,我微微一愣,顧嶼瀾不想把我休掉又是為何?
還沒等我想明白,云瑤的笑容再度變得嘲弄。
“但你別以為自己穩(wěn)坐泰山了,我最后給你一個警告,若是再不離開嶼瀾哥哥,我保證讓你生不如死?!?br>
下一刻云瑤的表情兀自變得驚恐,整個人朝著湖面倒去。
與此同時,我便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果然隨著云瑤驚呼落水,一聲暴怒的聲音響了起來。
“云夕,你在做什么!”
皇帝云霆與顧嶼瀾帶著宮人快步走來。
一如曾經(jīng),無論云瑤栽贓陷害我的手段多么的拙劣。
這群人始終對我報以最大的惡意。
哪怕是故技重施,他們也完全不會考慮是否有所蹊蹺。
只會。
“出宮七年,還是這般粗鄙、野蠻、惡毒?!?br>
“朕有你這樣的女兒,真是上天對我的懲罰?!?br>
云霆氣得胸口不停的起伏,此時云瑤已經(jīng)被顧嶼瀾救了上來,躺在顧嶼瀾的懷中,面色驚恐,瑟瑟發(fā)抖。
而我也不想解釋了,反正也沒什么用。
片刻后,云霆拂袖而去。
“顧嶼瀾,聽說你顧家家法嚴厲,這也算你的家事,朕便不管了。”
“但若是你不給瑤兒一個滿意的交代,朕拿你試問?!?br>
3、
看著云霆離去的背影,我只覺得有些可笑,帝王之家最是涼薄。
“嶼瀾哥哥,我冷?!?br>
顧嶼瀾臉上的心疼都快溢出來了。
下一刻他猛地抬頭看向我。
“把你的裘衣脫下來!”
命令的語氣,刺的人耳膜生疼。
還不等我有所動作,顧嶼瀾便猛地站起身子,狠狠的一耳光抽在了我的臉上。
“讓你把裘衣脫下來,你聽不明白嗎?”
我被打得發(fā)懵,本就虛弱的身體跌坐在地,顧嶼瀾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轉(zhuǎn)瞬即逝。
見我依舊沒有動作,他便直接上手。
從裘衣到外衣,我想反抗,但那是他的對手。
直到我身上只剩下一身褻衣,他才罷手。
而在他看不到的身后,云瑤看著我滿臉嘲弄,無聲的說著。
“也配和我斗?!?br>
顧嶼瀾將我?guī)捉枪?,衣服全裹在云瑤身上,隨后抱著云瑤朝著寢宮走去,甚至令宮女將我架著,跟在他身后。
寒風當中,我身穿淡薄的褻衣,在人來人往的皇宮中,就這么被一路拖行至云瑤的寢宮門口。
“由她在這跪著,若是瑤兒染了風寒,她也別想好過?!?br>
二人進了門,路過的公公嬤嬤也終于敢開口議論。
“這是那家的丫鬟?”
“噓,這哪里是丫鬟,這可是云夕公主,鎮(zhèn)北王的王妃?!?br>
“???堂堂公主,被脫得一干二凈跪在這里,也不嫌丟人,是我直接一頭撞死得了?!?br>
......
耳旁的議論聲我有些聽不真切,本就虛弱,又在寒風中吹了許久,我開始感覺身體不受控制的發(fā)熱,腦袋昏昏沉沉的。
我足足跪了一個時辰,寢宮的門才被推開。
顧嶼瀾面色冰冷的將我領(lǐng)了進去。
我跌跌撞撞的走進寢宮,云瑤正裹著厚厚的狐裘,抱著一碗湯藥輕輕*著,如同勝利者般瞥了我一眼。
“跪下,給瑤兒磕個頭道個歉,今日的事就算過去了?!?br>
“再有下次,別怪我家法伺候。”
顧嶼瀾淡淡的說著,而我沒有猶豫。
“不是我做的,我為什么要道歉?!?br>
顧嶼瀾猛地回頭,滿臉錯愕,像是沒想到一直順從他的我會回懟。
“云夕,你到底在鬧什么?你從小到大一直嫉妒瑤兒也就罷了。”
“今后你們都是我的妻子,你還有什么好嫉妒的?非要我把你貶成妾你才滿意是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怒氣越來越重。
我冷笑。
“那是還請王爺把我休了吧?!?br>
話落,屋內(nèi)片刻寂靜,顧嶼瀾滿臉不可置信。
“云夕,你賤不賤??!瑤兒好心好意找你聯(lián)絡(luò)感情,你卻只想著害她?!?br>
“果然,瑤兒說的沒錯,你這種沒娘教的貨色就應該好好管教?!?br>
“今日,你到底跪不跪?!?br>
即便是邊關(guān)的將士,見到顧嶼瀾這幅模樣也會嚇得雙腳打顫。
但我卻依舊淡漠。
“還請王爺寫份休書?!?br>
顧嶼瀾情緒徹底決堤。
“休書?你想都別想,來人家法伺候,打到王妃服軟為止?!?br>
我被拖了下去,在寒風中挨了鞭子,挨了板子。
痛處讓我的思緒越來越沉悶,鮮血從不知道何處的傷口滴落地面,我徹底暈了過去。
......
再醒來,我躺在床榻之上,身上的每一處都鉆心的疼。
天色已黑,不知何時。
床榻旁突兀的出現(xiàn)了一個黑衣人。
“這是龜息丹,按照約定,等今日公主與王爺禮成,你便可離去。”
原來我已經(jīng)昏迷了兩天了。
我看著手中的龜息丹,思緒萬千。
黑衣人冷笑。
“娘娘若是想害你,根本犯不著這樣?!?br>
娘娘指的是當朝皇后,云瑤的生母。
約定則指的是七年前的哪個約定。
收回思緒,我沒再猶豫,吞下了龜息丹,沉沉的睡了過去。
......
鎮(zhèn)北王迎娶公主,京城上下沸騰。
王府上下張燈結(jié)彩,達官顯貴推杯換盞,共相盛事。
紅綢覆滿城闕,金鼓喧天震徹街巷。
顧嶼瀾蟒袍玉帶綴明珠,攜云瑤乘鎏金婚車,八抬大轎垂流蘇、嵌瑪瑙,儀仗綿延數(shù)里。
宮燈引路,彩蝶繞袖,云瑤鳳冠霞帔映得滿堂生輝。
二人交拜時,禮樂齊鳴,賓客喝彩聲震瓦,喜帕翻飛間,珠翠叮當與鼓樂交織,盡顯盛世婚典的華貴喧囂。
世人皆稱有**終成眷屬,郎才女貌,好一對千古佳話。
直至洞房之時,顧嶼瀾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喚來傭人。
“一天沒見到云夕了,去看看她怎么樣了?!?br>
傭人得令欲走,卻被顧嶼瀾攔住。
“慢,拿上這塊玉佩,她一直都想要,替本王給她說一句抱歉。”
“日后會好好補償她的?!?br>
做完這一切,顧嶼瀾眉頭舒展,臉上帶笑,步入洞房。
而就在洞房花燭夜,顧嶼瀾掀開云瑤蓋頭含情脈脈之時。
“王爺不好了,夫人她?!?br>
“斷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