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褪了色的輝煌。，把木質(zhì)地板切成明暗交織的條紋。楊帆獨自站在三分線外，運球，起跳，出手——籃球劃出一道疲憊的弧線，“哐當(dāng)”砸在籃筐前沿，彈飛出去，在空曠的館內(nèi)撞出一連串空洞的回響。、咚、咚……像誰的心跳，遲緩而無力。，汗水從下頜滴落，在積著薄灰的地板上濺開深色斑點。手機在長凳上震動第三遍時，他終于走過去。，沒有稱呼，沒有寒暄，只有一串?dāng)?shù)字：.6582° N, 109.5247° E：“石鼓山，有你想找的東西。”，呼吸停滯。三年前，父親楊建國在秦嶺地質(zhì)勘探中“意外墜崖”，遺體至今未找到。官方結(jié)論是違規(guī)操作導(dǎo)致事故，但賠償金遲遲未到位，母親在屈辱與債務(wù)中熬干了最后一點心力，去年冬天查出肺癌晚期。
他把號碼回撥過去，聽筒里只有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

籃球館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蘇菲站在逆光里，瘦削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她沒說話，只是慢慢走近，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放在長凳上，壓在手機旁邊。

那是早孕試紙的說明書，兩條紅杠的示意圖被用紅筆圈了出來。

楊帆抬頭看她。蘇菲的臉色在夕陽下半明半暗，眼睛里有種近乎**的平靜：“下午剛測的。兩個月了。”

兩人之間，只剩下籃球在地板上緩慢滾動的“咕?！甭暋４巴獾某鞘虚_始亮起燈火，遠處的天際線上，秦嶺山脈的輪廓在霧霾中若隱若現(xiàn)。

沉默持續(xù)了很久。

“你怎么想？”蘇菲問。

楊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他今年研二，蘇菲也是，兩人都是靠獎學(xué)金和兼職撐著學(xué)業(yè)。這種情況下，一個孩子意味著什么，他們都很清楚。

“我……”他剛開口，手機又震動了。

屏幕上又是一條短信，還是那個陌生號碼：“你父親2005年的勘測圖，和這個坐標重合。想明白真相，9月30日，厚鎮(zhèn)見?！?br>
楊帆盯著那行字，攥緊了手機。2005年，父親最后一次進山。那次的勘測圖他見過——一張發(fā)黃的硫酸紙，上面密密麻麻標注著地質(zhì)符號，最關(guān)鍵的位位置被一個紅圈圈了起來。

那個紅圈，就是剛才那個坐標。

“怎么了？”蘇菲問。

楊帆把手機遞給她。蘇菲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要去？”她問。

楊帆看著窗外越來越暗的天色，點了點頭：“我得去一趟。我爸沒說完的話，也許就在那里?！?br>
蘇菲沒再說什么。她走到窗邊，和他并肩站著，看著遠處的秦嶺輪廓。

“我姥姥進過那座山?！彼鋈徽f。

楊帆轉(zhuǎn)過頭看她。蘇菲很少提家里的事，他只知道她從小由外婆帶大，父母的事她從不愿意多說。

“我姥姥是地質(zhì)隊的，1962年進山做野外調(diào)查，然后就再也沒回來?！碧K菲的聲音很輕，“我外婆說，她走的時候我媽才三歲。后來我媽長大了，一直想進山找她，但外婆不讓?！?br>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脖子上那塊玉佩。

“1999年，我媽還是去了。那時候她已經(jīng)懷了我，挺著大肚子，一個人進了山。她說，她夢見了姥姥，姥姥在夢里等她?！?br>
楊帆的心猛地一緊。

蘇菲轉(zhuǎn)過頭，看著他，眼眶微紅：“然后她就再也沒回來。我外婆說，我媽走之前留下一句話——如果生的是女兒，就叫蘇菲。她說，希望女兒能替她找到姥姥。”

楊帆沉默了很久，然后輕輕把她攬進懷里。

“所以你必須去？”

蘇菲點頭：“那座山，有我姥姥，有我母親。她們都在那里等我?！?br>
兩人離開籃球館，回到楊帆的出租屋。

這是一間城中村的老房子，十五平米，月租四百。屋里陳設(shè)簡單：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簡易衣柜。書桌上堆滿了專業(yè)書和論文資料，墻上貼著一張中國地圖，秦嶺山脈的位置被用紅筆圈了起來。

蘇菲去洗澡，楊帆坐在書桌前，打開父親留下的那個舊箱子。箱子里有一些陳舊的資料——地質(zhì)圖、工作日志、照片。最下面，是一張發(fā)黃的勘測圖。

他小心翼翼地把圖攤開。圖上密密麻麻標注著各種地質(zhì)符號，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主峰東側(cè)的一個紅圈。紅圈旁邊，有一行小字：

“石鼓非鼓，是山之心跳?！?br>
楊帆盯著那行字，心里涌起一陣寒意。這幾個字，和父親臨終前念叨的一模一樣。

他繼續(xù)翻看箱子里的東西。最下面，壓著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封面上印著“049研究所”的字樣。

049。這是什么？

他翻開筆記本。里面是父親的筆跡，記錄著一些奇怪的內(nèi)容：

“4月15日。今天接到任務(wù)，去秦嶺石鼓山做地質(zhì)勘測。同行的是049局的趙建軍。這人給我的感覺不太好，眼神總是躲閃，像藏著什么事?！?br>
“4月16日。進山第一天。路過厚鎮(zhèn)，住在一個叫悅來客棧的地方。老板是個獨眼老人，姓許，話很少，但看我們的眼神很奇怪。他問我：你們是第幾批了？我說什么第幾批？他沒再說話?！?br>
“4月17日。進入**林。指南針失靈，無線電也聯(lián)系不上總部。趙建軍說，可能是這里有強磁場。但我總覺得沒那么簡單。林子里的樹，長得太整齊了，像是被人種的。”

“4月18日。我們發(fā)現(xiàn)了那些東西——骨骸，很多骨骸。趙建軍的臉色變了，他說快走。但我們走不了了。”

“4月19日。我看見了它。很大，很可怕。趙建軍瘋了，他想利用它。我不同意。我們爭執(zhí)起來，他推了我一把……后面的我記不清了。我只記得，最后我爬到一個地方，看見一個老人。他說他叫文伯，是守山人。他讓我轉(zhuǎn)告我兒子：別恨，守住自已。”

日記到這里結(jié)束。最后一頁，血跡斑斑。

楊帆捧著那本日記，手在微微發(fā)抖。父親不是意外墜崖，是被趙建軍推下去的？

蘇菲洗完澡出來，看見他捧著日記發(fā)呆，走過來，站在他身后。

“決定了？”她問。

楊帆點頭。

“那我也去?！?br>
夜深了，兩人躺在床上，誰也睡不著。

“楊帆?！碧K菲忽然開口。

“嗯？”

“你說，那座山里到底有什么？”

楊帆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明天就知道了?！?br>
蘇菲轉(zhuǎn)過身，面對著他。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不**面有什么，我們一起面對?！?br>
楊帆握住她的手：“好?！?br>
窗外，城中村的喧囂漸漸沉寂下去。遠處，秦嶺的輪廓沉在夜色中，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明天，他們將出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