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站在學(xué)校門口等車。天還沒亮，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晨風(fēng)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蘇菲打了個寒噤，楊帆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拔覜]事?！碧K菲想推辭?！按┲??！睏罘恼Z氣不容商量。，沒再說什么。兩人并肩站著，看著東方天際漸漸泛起的魚肚白。，一輛破舊的面包車停在面前。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皮膚黝黑，一口關(guān)中方言：“去厚鎮(zhèn)的？上車。”——劉亮、黃文、王聰、李華，各自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楊帆和蘇菲擠上最后兩個座位，車門一關(guān)，面包車駛?cè)氤筷?。，三個小時的車程。路越走越窄，從高速到省道，從省道到縣道，最后變成坑洼不平的山路。窗外的風(fēng)景也在變化——高樓大廈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黃土丘陵和偶爾閃現(xiàn)的村莊。
黃文靠在窗邊，看著那些一閃而過的村莊，心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些土坯房，那些光禿禿的柿子樹，那些在路邊曬太陽的老人，都讓她覺得似曾相識，像是夢里見過。

劉亮坐在她旁邊，緊張得手心冒汗。他想找話說，但每次開口，聲音就卡在喉嚨里。最后，他只是默默地坐著，偶爾偷偷看她一眼。

王聰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但沒睡著。他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握著那張照片——母親被綁在椅子上的照片。他在心里默默發(fā)誓：這次任務(wù)之后，一定要救出母親，再也不受那個人的控制。

李華一直在看資料，頭都不抬。他手里拿著那塊青銅令牌，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令牌上有八個字，他查了很多資料，終于認出其中四個——那是戰(zhàn)國時期的巴蜀圖語，意思大概是“守山者，九死一生”。

上午八點半，面包車停在一條土路盡頭。

“到了。”司機指了指前面，“往前走二里地，就是厚鎮(zhèn)。車進不去，你們自已走?！?br>
六人下車，背上行囊，沿著土路往前走。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山間小鎮(zhèn)，坐落在兩山之間的河谷里。鎮(zhèn)子不大，百十戶人家，房屋依山而建，錯落有致。鎮(zhèn)子中央是一條青石鋪就的老街，今天正好逢集，街上擠滿了人。

“逢集。”李華看著那些攤位，“農(nóng)歷初五，厚鎮(zhèn)逢集。這是當(dāng)?shù)刈顭狒[的日子?！?br>
眾人走進老街，立刻被淹沒在人群里。

騾馬市上，幾十頭騾馬被拴在木樁上，等待買主挑選。牲口的氣味混著塵土，嗆得人直咳嗽。山貨攤上，堆滿了核桃、板栗、香菇、**，還有各種各樣的藥材——黨參、黃芪、當(dāng)歸，散發(fā)著山野的氣息。炸油條的攤子前排著長隊，油鍋里滋滋作響，濃香飄出老遠。

“餓了吧？”楊帆看著蘇菲，“吃點東西？”

蘇菲點點頭。六人擠到一家饸饹攤前，要了六碗蕎面饸饹。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婦女，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端上六碗熱氣騰騰的饸饹。紅油浮在湯面上，蔥花翠綠，羊血嫩滑，饸饹筋道。六人圍坐在矮桌前，各自埋頭吃。

楊帆吃了一口，忽然愣住了。

這味道——苦澀。不是饸饹的味道，是吃進嘴里后，舌尖泛起的那股苦。他看向蘇菲，她也在皺眉。

“怎么了？”他問。

蘇菲搖搖頭，沒說話，但她的表情告訴他，她也嘗出了不一樣的味道。

劉亮吃得滿頭大汗，一邊吃一邊說：“好吃，真好吃?！彼猿龅?，是辛辣——那股辣味直沖天靈蓋，辣得他眼淚都出來了，但還是停不下筷子。

黃文小口小口地吃，每吃一口，眉頭就皺一下。她吃出的，是酸澀——不是醋的酸，是那種讓人想流淚的酸。

王聰面無表情地吃，他吃出的，是油膩——那種讓人反胃的油膩，但他還是一口接一口，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務(wù)。

李華邊吃邊看資料，他吃出的，是鐵銹——那股金屬的味道，讓他想起祖父的令牌，想起那些奇怪的符號。

一碗饸饹，六個人，吃出六種味道。

吃完，楊帆付了錢，六人繼續(xù)往前走。走到老街盡頭，有一家門臉陳舊的客棧，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悅來客棧。

對聯(lián)斑駁，但還能辨認：“悅來客旅客來悅，山外仙居仙外出。”

楊帆推開門，一股陳年的木頭氣息撲面而來?？蜅＠锕饩€昏暗，幾張八仙桌擺得整整齊齊，柜臺后面坐著一個獨眼老人，正低頭抽著旱煙。

聽見動靜，老人抬起頭。那只獨眼從六人身上緩緩掃過，最后停在蘇菲脖子上——那塊玉佩從領(lǐng)口滑了出來，在昏黃的光線里微微發(fā)光。

老人的目光又移向黃文，在她脖子后面停留了一瞬——那里，有一塊山形的胎記。

他那只獨眼微微瞇了一下，很快恢復(fù)平靜。

“住店？”老人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石頭。

楊帆點頭：“六個人，三間房?！?br>
老人磕了磕煙袋鍋：“一間三十，不講價。”

辦完手續(xù)，老人領(lǐng)著他們上樓。木樓梯吱呀作響，像是隨時會散架。二樓走廊狹窄，兩側(cè)是幾間木門緊閉的房間。老人推開三間房門：“就這三間，將就住?！?br>
安頓好行李，六人下樓。集市還沒散，街上依然熱鬧。楊帆說想去周圍看看，其他人也各自散開。

楊帆和蘇菲在街上走著，忽然看見一個算命先生坐在角落，盲眼，面前擺著一張破舊的八卦圖。他本來沒在意，但那盲眼算命先生忽然抬起頭，“看”向他的方向。

“年輕人，”算命先生開口，“過來，我跟你說句話?！?br>
楊帆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算命先生伸出手，摸索著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干瘦冰涼，像枯枝一樣。他摩挲著楊帆的脈搏，嘴里念念有詞，忽然停住了。

“你身上，”他的聲音變了，“有山的味兒?！?br>
“什么？”

“腥的?！彼忝壬砷_手，“還有死人的念想。你爹的？還是別人的？”

楊帆心里一震，蹲下來，壓低聲音：“先生，您能看見什么？”

盲眼算命先生搖搖頭：“我看不見，但我能聞見。你身上那股味兒，我在別人身上也聞見過——都是進過那座山的人。他們有的出來了，有的沒出來。出來的人，后來都瘋了?！?br>
“那座山里有什么？”

算命先生沉默了很久，終于開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座山，是活的。它在等。等什么人，等什么時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們這一去，三日內(nèi)，必有血光之災(zāi)?！?br>
“什么血光之災(zāi)？”

算命先生不再說話，站起來，摸索著收拾東西，然后蹣跚離去，消失在人群中。

楊帆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陣寒意。

蘇菲走過來，握住他的手：“怎么了？”

楊帆搖搖頭，沒告訴他算命先生的話。他只是握緊她的手，輕聲說：“沒事，我們回去吧?！?br>
回到客棧，天已經(jīng)黑了。六人在樓下吃了晚飯——簡單的山野菜和苞谷*子。許青松還是坐在柜臺后面抽煙，那只獨眼偶爾掃過他們，但始終沒再開口。

吃完飯，眾人上樓休息。楊帆和蘇菲住一間，劉亮和王聰一間，黃文和李華各一間——李華說自已打呼嚕，怕影響別人，堅持要單間。

夜深了，客棧里靜悄悄的，只有偶爾傳來的狗吠。

楊帆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怎么也睡不著。他想著那個盲眼算命先生的話——“三日內(nèi)，必有血光之災(zāi)”。是危言聳聽，還是真有此劫？

身邊的蘇菲已經(jīng)睡著了，呼吸均勻。她側(cè)躺著，一只手放在小腹上，那個下意識的保護動作，讓楊帆心里一暖。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咚。

很低。很遠。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

楊帆猛地睜開眼，側(cè)耳傾聽。

咚。

又是一聲。比第一聲清晰些，能感覺到它穿透了山體、巖石、土層，最后從客棧的地基里傳上來，震得床板輕輕一顫。

咚。

第三聲。這次他聽清了——是鼓聲。

楊帆翻身坐起。幾乎同時，隔壁傳來王聰?shù)捏@呼：“什么聲音？！”

樓上樓下，所有的房間都亮了。腳步聲，開門聲，壓低聲音的詢問聲。楊帆推開門，看見劉亮、王聰、李華都出來了，黃文披著外套站在走廊上，蘇菲跟在楊帆身后。

“你們都聽見了？”楊帆問。

“聽見了?！眲⒘聊樕l(fā)白，“三聲，像……像敲鼓?！?br>
“不是像?！崩钊A的聲音發(fā)抖，但眼睛卻亮得異常，“就是鼓。我的儀器有反應(yīng)——次聲波傳感器記錄到了峰值，頻率0.7赫茲?！?br>
他舉起手腕上的便攜式檢測儀，顯示屏上有一道尖銳的波形，還在微微跳動。

樓下傳來開門聲。眾人扶著欄桿往下看，院子里，許青松披著棉襖站在柿子樹下，那只獨眼望向石鼓山的方向。

山那邊，什么也看不見。只有比夜色更濃的黑暗，壓在天地盡頭。

但許青松就那么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過了很久，久到眾人都以為他不會開口時，他忽然說話了，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

“醒了。”

一陣夜風(fēng)吹過，院子里的柿子樹沙沙作響。遠處，狗叫聲停了。

整個厚鎮(zhèn)，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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