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睡得特別踏實。，也許是那張符貼出去之后渾身輕松。反正她躺下去之后，一覺睡到大天亮。，外頭已經(jīng)亮了。，太陽還沒出來，天邊泛著魚肚白。，盯著頭頂那個破洞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勾了起來。，有好戲看。，外頭就傳來一聲尖叫。“啊——！”
是張翠花的聲音。

林清音不緊不慢地穿好衣服，推開門出去。

院子里，張翠花正趴在地上，四仰八叉的，姿勢別提多難看了。

林大牛從他屋里探出頭來，一臉懵地問:“娘，您咋了？”

張翠花沒理他，掙扎著要爬起來。剛撐起半個身子，手底下一滑，“撲通”一聲又摔回去了。

這一下摔得比剛才還狠，臉直接磕在地上。

“哎喲喂！”她慘叫起來，“我的腰！我的腰啊！”

林大牛趕緊跑過去扶她。

扶了半天，好不容易把她扶起來。

張翠花站穩(wěn)了，捂著腰，臉都疼白了。她低頭看了看地上，啥也沒有，平平整整的。

她愣在那兒，想不明白自已怎么摔的。

林清音站在柴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里頭那叫一個舒坦。

但她臉上什么也沒表現(xiàn)出來，還問了一句:“媽，您沒事吧？”

張翠花轉(zhuǎn)過頭，瞪她一眼:“沒事？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嗎？”

林清音沒說話，低下頭，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

張翠花罵罵咧咧地往灶臺邊走，嘴里念叨著:“真是見鬼了，好好的也能摔……”

走到灶臺邊，她蹲下來生火做飯。

火點(diǎn)著了，她往鍋里添了水，蓋上鍋蓋，轉(zhuǎn)身去拿窩頭。

剛走開兩步，身后“噗”的一聲響。

她回頭一看，鍋里的水全灑出來了，把灶火澆滅了不說，還濺得到處都是。

鍋蓋掉在地上，鍋歪在灶臺上，里頭的水流了一地。

張翠花愣在那兒，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

林大牛湊過來看，問:“娘，鍋咋了？”

張翠花說:“我哪知道？我就轉(zhuǎn)身拿個窩頭……”

她走過去，把鍋扶正，往里一看。

鍋底裂了一道口子，水就是從那道口子漏出來的。

她盯著那道口子，臉都黑了。

這是昨天才從供銷社買的新鍋，花了三塊多錢呢。

三塊多錢，就這么沒了？

林大牛在旁邊說:“娘，鍋壞了再買一個就是了?！?br>
張翠花轉(zhuǎn)過頭，瞪著他:“買？拿什么買？你當(dāng)錢是大風(fēng)刮來的？”

林大牛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張翠花沒辦法，只好換了個鍋，重新生火做飯。

這回她小心多了，火生得小小的，水慢慢燒著，眼睛一直盯著鍋看。

好不容易把飯做好了，她把窩頭撿出來，端著碗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腳底下又是一滑——

地上有灘水，是剛才鍋灑出來的，還沒干透。

她一腳踩上去，整個人往后仰，“撲通”一聲又摔了。

這一下摔得比早上還狠，手里的碗飛出去老遠(yuǎn)，窩頭滾了一地。

她躺在地上，半天沒動。

林大牛和王氏都跑出來，手忙腳亂地把她扶起來。

她站起來，渾身是土，臉上也沾了泥，看著狼狽極了。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些窩頭，窩頭上沾滿了泥，根本不能吃了。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罵人，又不知道該罵誰。

最后她只能恨恨地說了一句:“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林清音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里頭那叫一個痛快。

但她臉上還是那副老實巴交的樣子，還幫著把窩頭撿起來，問:“媽，這窩頭還能吃嗎？”

張翠花一把搶過去，扔進(jìn)豬食桶里，說:“吃吃吃，就知道吃！今天沒飯了！”

林清音低下頭，沒說話。

張翠花換了身干凈衣裳，重新做了飯，這回總算消停了。

吃完飯，她去喂雞。

端著雞食盆走到雞窩邊上，剛把雞食倒進(jìn)去，領(lǐng)頭那只大公雞突然撲上來，對著她的手就啄了一口。

“哎喲！”張翠花疼得縮回手，手背上已經(jīng)冒血了。

那只大公雞啄完她，還不肯罷休，帶著一群母雞撲棱棱地往她身上撲。

張翠花被雞追得滿院子跑，雞毛滿天飛，雞屎濺得到處都是。

林大牛和王氏躲在屋里，誰都不敢出來。

最后還是林**回來，拿了根棍子把雞趕開，才把張翠花救下來。

張翠花坐在院子里，渾身都**毛，手背上還在流血，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她喘著粗氣，看著那幾只還在咯咯叫的雞，恨得牙**。

“明天就把你們?nèi)珰⒘?！”她沖著雞窩喊。

雞不理她，叫得更歡了。

下午的時候，村里來人串門。

王嬸兒拎著個菜籃子，在院門口探頭探腦的，看見張翠花就笑:“哎呀，翠花嫂，你這是咋了？臉上怎么青一塊紫一塊的？”

張翠花沒好氣地說:“沒事，摔了一跤?！?br>
王嬸兒笑得更大聲了:“摔跤？我聽說你今天摔了好幾跤？還有鍋也壞了？雞也追著你啄？”

張翠花的臉色變了變，問:“你聽誰說的？”

王嬸兒說:“還用聽誰說？村里都傳遍了。有人說你這是造了啥孽，遭報應(yīng)了?！?br>
張翠花的臉一下子白了。

“放屁！”她罵起來，“誰造的謠？我撕爛他的嘴！”

王嬸兒也不生氣，笑瞇瞇地說:“行行行，是我瞎說的。你忙，我走了?！?br>
她拎著菜籃子，轉(zhuǎn)身走了。

張翠花站在院子里，看著她的背影，氣得渾身發(fā)抖。

可她又能怎么樣？

人家說的，全是事實。

她今天確實摔了好幾跤，鍋確實壞了，雞確實追著她啄。

她抬頭看了看天，天很藍(lán)，太陽很好。

可她心里頭，陰得能滴出水來。

晚上，一家人坐在飯桌前吃飯。

張翠花端著碗，剛夾了一筷子菜放進(jìn)嘴里，突然“哎喲”一聲。

她捂著腮幫子，臉都皺成一團(tuán)了。

林大牛問:“娘，咋了？”

張翠花張開嘴，從嘴里吐出一顆牙來。

那顆牙混著血，落在桌上，骨碌碌滾了兩圈，停在那兒。

一家人都愣住了。

張翠花看著那顆牙，看著桌上那些菜，看著這一家子人，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哭得撕心裂肺的，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林大牛和王氏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不知道該怎么辦。

林**嘆了口氣，低著頭，一句話都沒說。

林清音坐在角落里，看著這一幕。

她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可心里頭，痛快極了。

吃完飯，她回到柴房。

躺到草堆上，她看著頭頂那個破洞。

從這個破洞能看到外面的天。

天上有星星，一閃一閃的。

她盯著那些星星，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這才剛開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