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zāi)將至:殿下,該出手了
第3章
亂生,身弱難支,撲面而來的便是混雜了塵土、汗腥與淡淡腐朽的熱浪,壓得人胸口發(fā)悶。。,身側(cè)是蘇辭與青禾,前方是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流民,以及幾座被重兵看守的糧倉。棚區(qū)之內(nèi),破布搭成的窩棚歪歪扭扭,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奄奄一息的百姓,孩童的啼哭有氣無力,老人的咳嗽斷斷續(xù)續(xù),連空氣都像是被烤得發(fā)僵。,捧著流民名冊,額頭冷汗涔涔?!按笕?,名冊在此,今日施粥已過半,糧倉鎖鑰俱在,只是……”小吏吞吞吐吐,不敢抬頭,“只是流民越聚越多,糧食一日少過一日,底下早已怨聲載道?!薄?,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里,有麻木,有畏懼,有卑微的期盼,也有藏在深處、被饑餓熬出來的兇光。
他方才動用異能**地脈的反噬并未散去,四肢百骸里仍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寒意,胸口時不時泛起悶堵,連呼吸都比平日沉了幾分。只是他面色依舊平靜,脊背挺直,一身素色衣袍不染塵埃,站在這片狼藉荒蕪里,依舊是那個清貴端方、讓人望之便心生安定的太傅。
“今日施粥幾次,每人均量多少?”他聲音清淡,聽不出喜怒。
小吏連忙回道:“一日兩次,早一次晚一次,每人一勺……實(shí)在是糧不夠,不敢多給?!?br>
“一勺?!?br>
謝臨淵重復(fù)了這兩個字,目光緩緩移向不遠(yuǎn)處冒著稀薄熱氣的粥鍋。
水面清澈,幾乎照見人影,里面幾粒米稀稀拉拉浮著,與其說是粥,不如說是帶點(diǎn)米味的泥水。
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糧倉現(xiàn)存糧食多少?”
“這、這……”小吏眼神閃爍,支支吾吾不敢答。
一旁的蘇辭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沉冷:“太傅問話,如實(shí)回答。”
小吏腿一軟,險(xiǎn)些跪倒,只能哭喪著臉道:“回大人……倉里看似堆得高,實(shí)則大半是空袋填充,真正能吃的糧食,撐不過三日?!?br>
青禾臉色一白。
蘇辭亦是眼神一凜。
謝臨淵卻沒有動怒,只是指尖輕輕抵了抵眉心,一股疲憊與無力感悄然漫上心頭。
他早料到賑災(zāi)糧會被克扣、截留,卻沒料到會空虛到這等地步。裴衍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無糧可用,無人可信,流民一亂,罪責(zé)全在他這個主理賑災(zāi)的太傅身上。
“知道了。”
他淡淡一句,聽不出情緒。
可就在這一瞬,變故陡生。
人群之中不知是誰忽然拔高了聲音,尖銳刺耳:
“他們騙我們!糧倉**本沒糧!太傅來了也沒用!我們要**了!”
這一聲像是一根火星,落在早已干透的柴草堆上。
原本就緊繃到極致的人群瞬間炸開。
“沒糧?那我們在這里等死嗎!”
“我要回家!我的地全**了!”
“搶糧!沖進(jìn)糧倉搶糧!不然都是死!”
情緒如同潮水般瘋狂蔓延,原本還算勉強(qiáng)維持的隊(duì)形瞬間崩散。饑民們紅著眼,嘶吼著,不要命一般朝著糧倉方向涌去。守倉兵卒不過十幾人,猝不及防之下,瞬間被人潮淹沒。
“退后!糧倉禁地,不得擅闖!”
“不要擠!會出人命的!”
兵卒的呵斥聲被徹底淹沒在哭喊與怒罵里。
推搡、拉扯、踩踏、摔倒。
粥棚被撞得歪斜,木架轟然倒塌,滾燙的稀粥潑灑在地,發(fā)出滋滋的聲響。鍋碗瓢盆摔得四分五裂,塵土飛揚(yáng),遮天蔽日。
場面,一瞬失控。
青禾嚇得臉色慘白,死死扶住謝臨淵的手臂:“先生!小心!”
蘇辭臉色凝重,立刻揮手讓隨行護(hù)衛(wèi)圍成一圈,將謝臨淵護(hù)在中央:“大人,局勢失控,請先暫避!”
謝臨淵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眼前混亂不堪的場面,看著老人孩童被擠倒在地,看著兵卒慌不擇路,看著糧倉木門被瘋狂的人群拍打得劇烈震顫,胸口一陣發(fā)悶,經(jīng)脈里的寒意驟然加劇。
若是平日,他只需一個眼神、一句沉喝,以他常年身居高位的氣場,足以震懾全場。
可此刻不行。
異能反噬帶來的虛弱感如影隨形,四肢沉滯,頭腦發(fā)昏,連開口的聲音都少了幾分平日的穿透力。他能以一身精血穩(wěn)住地脈,卻在這一刻,因身體不支,沒能第一時間壓住場面。
他慢了一瞬。
就這一瞬,亂勢已成。
“都站??!”
謝臨淵終于開口,聲音清越,卻掩不住一絲微不可察的虛浮。
人群只頓了剎那,便又被饑餓與恐慌裹挾,瘋了一般往前沖。
守倉兵卒徹底潰散,有人被推倒,有人被踩踏,有人被迫揮棍阻攔,卻反而激起更大的沖突?;靵y之中,不斷有人發(fā)出痛苦的慘叫,孩童的哭聲撕心裂肺。
蘇辭急聲道:“大人!再不走便會被沖撞!屬下先護(hù)您離開,再調(diào)禁軍**!”
“不走?!?br>
謝臨淵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異常堅(jiān)定。
他抬眼望著那片喧囂狼藉,臉色愈見蒼白,唇瓣淡得無血,額角滲出一層細(xì)密的冷汗。他抬手按在胸口,指節(jié)泛白,強(qiáng)行壓下喉間再度翻涌的腥甜。
一旦撤離,流民便會徹底失去約束,糧倉必破,屆時哄搶、踩踏、沖突……死傷將不計(jì)其數(shù)。
他不能走。
“蘇辭?!?br>
“屬下在!”
“傳令,護(hù)衛(wèi)不得擅自動手傷人,先將老弱婦孺往兩側(cè)疏散,穩(wěn)住外圈之人?!敝x臨淵語速穩(wěn)而快,思路依舊清晰,只是氣息微促,“再派人去禁軍駐所求援,切記,不可放箭,不可動刀,不可激化亂勢?!?br>
“是!”
蘇辭不敢耽擱,立刻轉(zhuǎn)身安排。
可局勢并沒有因此好轉(zhuǎn),反而在持續(xù)發(fā)酵。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越來越多人加入沖撞糧倉的行列,呼喊聲、哭嚎聲、怒罵聲、碰撞聲混作一團(tuán),幾乎要將這片燥熱的天空掀翻。糧倉木門已經(jīng)裂開一道細(xì)縫,搖搖欲墜,仿佛下一刻便會被人潮徹底撞開。
謝臨淵立在護(hù)衛(wèi)圍成的小小圈子里,清瘦的身影在一片混亂中顯得格外單薄。
他死死撐著身體,目光冷沉地望著眼前失控的一切。
無力感,從未如此清晰。
他能壓得住地動,鎮(zhèn)得住天災(zāi),卻擋不住人心饑餓,擋不住朝堂算計(jì),更擋不住自已此刻這具虛弱不堪的身體。
亂局,才剛剛開始。
恐慌還在蔓延,沖突還在升級,糧倉岌岌可危,流民瀕臨絕境。
而這一切,才只是他主持賑災(zāi)的第一個時辰。
人群最外圍,一處斷墻陰影之下。
衛(wèi)崢一身灰布短打,靜立不動,如同一塊沉默的石。
他自始至終沒有靠近,沒有開口,沒有任何動作。
只是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冷冷地將倉前**、流民沖撞、兵卒潰散,以及人群中央那位蒼白虛弱、卻依舊強(qiáng)撐著不肯退后半步的太傅,盡數(shù)收入眼底。
一言不發(fā),只旁觀,只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