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從哪顆蛋里爬出來的？還是說我根本不是從蛋里出來的？”，耳朵里突然飄進來一個聲音。，中年，帶點那種老學(xué)究的腔調(diào)?！疤懒恕??！罢媸瞧孥E”之類的。，像隔了一層水。，沒人。
聲音還在繼續(xù)，斷斷續(xù)續(xù)的，像從左邊那個方向飄過來的。

我順著走，腳步放輕。

不知道為什么就覺得應(yīng)該輕點。

可能是單純不想驚動什么東西。

走了大概幾十米，拐過一個石頭柱子，我看見他們了。

一個小女孩，還有躺在地上的一個男人。

小女孩背對著贏延，但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普通小孩。

頭發(fā)很長，藍白色的，披到腰那兒。

皮膚也是淡藍色，比他淺，有點像那種淺淺的湖水色。

頭上有一根很長的角，藍的，從頭頂往后彎，尖兒對著后面。

她背后還長著東西。

贏延數(shù)了數(shù)，八條。

像觸手，從背上垂下來，搭在地上，尖端微微動著。

看著有點嚇人，但又挺好看的，說不上來那種感覺。

像那種深海里的生物，你知道它危險，但還是想多看兩眼。

她面前的地上躺著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臉朝上，看不出死活。

我站住了，沒再往前走。

心說這小女孩應(yīng)該就是這兒的老大了，看著就不像普通人，那八條觸手不是擺著看的。

然后我看見她動了一下。

她沒回頭，但贏延后背突然發(fā)毛，像被什么東西盯上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是你知道自已被發(fā)現(xiàn)了，而且對方正在看你，雖然她根本沒轉(zhuǎn)過頭來。

下一秒，我腦子里響起一個聲音。

女孩的聲音，冷冷的，一字一頓。

“你是誰”

“給妾身出來”

贏延沒動。

贏延想要不要跑。

那八條觸手看著就不好惹，我這剛裝上的機械爪也不知道能頂什么用。

她又說了一遍，這次語氣更冷了。

“出來”

我深吸一口氣，從石頭后面走出來。

她轉(zhuǎn)過身，我看見她的臉了。

藍眼睛，特別亮的那種藍色，像兩盞燈。

不是比喻，是真亮。

五官很精致，但沒什么表情，就那么看著我。

那八條觸手在她背后慢慢擺動著，尖端對著我，像隨時會抽過來。

她盯著我，我也盯著她。

然后她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愣，表情沒變，但眼睛里的光閃了一下，像看到什么意外的東西。

那八條觸手也停住了，就那么懸在半空。

“妾身問你”

她又開口了，這次語氣沒剛才那么沖，但也沒好到哪去。

“你是誰”

贏延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已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我是誰？”

“我也想知道”

“在這個地方用以前的名字有意義嗎？”

“我**自已都不知道自已現(xiàn)在算什么”

贏延愣在那兒，半天沒出聲。

她也愣著，像是在等他說話。

那八條觸手又慢慢動起來了，但沒有剛才那么有攻擊性，像是在自已那兒晃悠。

“你就叫我……龍吧”贏延說道。

他自已也不知道為什么選這個字。

可能就是剛才腦子轉(zhuǎn)太快隨便蹦出來的。

也可能是因為自已醒來就看見這些藍色的礦脈，像龍的血管一樣。

也可能是因為摸到了自已頭上的犄角。

誰知道呢。

她盯著我又看了一會兒，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龍”

她重復(fù)了一遍，聲音沒什么起伏。

然后就那么站著，看著他，不再說話。

此時龍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們倆就這么站著，中間隔著十幾步的距離，誰也不吭聲。

她的八條觸手在她背后慢慢動著，像八條蛇在找地方鉆。

我右肩后面那根機械爪垂著，一動不動，我也不知道該拿它怎么辦。

躺在地上那個男人也沒動，不知道死沒死。

我看見他胸口好像有點起伏，但不確定，可能是光線的問題。

山洞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已的心跳。

藍色的礦脈在頭頂發(fā)著幽幽的光，把一切都染成藍色，包括她，包括我，包括那些遠(yuǎn)處看不清楚的卵。

那些卵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個個等著被孵化的秘密。

“要是現(xiàn)在能有一根煙就好了”

他下意識摸大腿，摸了個空。

“對啊，我好像光著”

“而且也不知道這破地方有沒有煙”

“算了”

龍看著眼前這個叫自已“妾身”的小女孩，心中暗暗想著。

“這**到底是什么地方，這人又是誰”

“她為什么看見我會愣一下？”

“那個躺著的男人又是誰？”

“那些卵里面的人什么時候會出來？”

但他也沒問出口。

“不知道為什么，就覺得問了也沒用”

“她可能也不會告訴我，或者她告訴了我我也聽不懂”

她還在看著龍

龍也看著她。

那八條觸手晃悠的幅度越來越小，慢慢安靜下來，又垂回地上。

她的眼睛也沒剛才那么亮了，像有人把燈調(diào)暗了一點。

不知道這樣站了多久。

可能一分鐘，可能五分鐘。

時間在這種地方好像沒什么意義。

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動了一下。

就一下，手指頭動了動。

然后就沒動靜了。

小女孩低頭看了他一眼，又抬起頭看我。

“你”

她開口了，頓了頓，像在想怎么措辭。

“是從哪里來的”

我想了想，指了指身后，就是剛才醒過來的方向。

她順著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看著我，眼神比剛才復(fù)雜了點。

“龍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這里是哪里嗎？”龍開口問道。

她沒回答，就那么看著我。

“你知道我是誰嗎？”龍接著問道。

她還是沒回答。

“行吧”

龍嘆了口氣，感覺累得不行。

剛才那一通折騰，又是獸化又是長爪子的，現(xiàn)在又跟這小女孩大眼瞪小眼，我**真想找個地方躺一會兒。

但他沒動。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她，等她先開口或者先動手。

她的觸手又慢慢動起來了，這次動得很慢，像在思考什么。

龍看著那些觸手，想著它們抽過來的時候我能不能躲開。

又想著我右肩后面這根機械爪能不能擋一下。

又想著擋不住的話會怎么樣。

“算了”

“先活下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