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氣氛，從一開始，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劉阿萍，把一塊排骨夾給藍偉，又給藍欣盛了碗湯。

唯獨，沒看沐顏一眼，像是他不存在一樣。

“欣欣，下午跟你說的那個包，明天讓**，給你轉(zhuǎn)錢，你去買了吧?！?br>
劉阿萍放下湯碗，語氣隨意，“你閨蜜上次背的那個，跟這個款式差不多，你背著也好看?！?br>
“媽，不用了，我上次那個包還能背呢?！?br>
藍欣笑著說，眼里卻藏不住歡喜。

“什么不用？

女人就得對自己好點?！?br>
劉阿萍瞥了眼沐顏，話里有話。

“不像有些人，連給老婆，買個包的錢，都沒有，還得靠娘家補貼?！?br>
沐顏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沒說話，只是低頭，扒了口飯。

藍正強放下報紙，咳嗽了一聲。

“吃飯就吃飯，說這些干什么?！?br>
“我怎么不能說了？”

劉阿萍立刻，瞪了藍正強一眼。

“我女兒，當初跟他的時候，他是怎么說的？

說要讓欣欣，過上好日子，結(jié)果呢？

創(chuàng)業(yè)失敗，欠了一**債，現(xiàn)在就靠給人開車，混日子，一個月幾千塊錢，夠干什么的？”

藍偉抬起頭，嘴里還嚼著飯，附和道：“就是，媽說得對。

我同學他**，人家是做工程的，去年還給他姐買了輛寶馬呢。

沐顏哥，你什么時候，也給我姐買輛車??？”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更尷尬了。

沐顏放下筷子，看著藍偉。

“我現(xiàn)在的情況，你們也知道，等以后……等以后？”

劉阿萍打斷他，冷笑一聲，“等以后，到什么時候？

三年？

還是五年？

我女兒今年二十西，能等你幾年？

沐顏，不是我說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有點正經(jīng)追求了。

給人開車能有什么前途？

你就沒想過換個工作？”

“現(xiàn)在找工作不容易，開車雖然賺得少，但穩(wěn)定?！?br>
沐顏試圖解釋，“等我攢點錢，再想想別的辦法?！?br>
“穩(wěn)定？

穩(wěn)定能當飯吃嗎？”

劉阿萍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看看你現(xiàn)在，住我家的房子，吃我家的飯，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你讓欣欣跟你一起受委屈，你心里過意得去嗎？”

沐顏的臉漲得通紅，心里又酸又澀。

他知道，劉阿萍說的是事實。

可這些話，像鞭子一樣，一下下抽在他臉上，讓他無地自容。

他看向藍欣，希望她能幫自己說句話。

藍欣卻避開了他的目光，低頭喝湯，小聲說：“媽，沐顏也不容易，你別這么說他了。

他現(xiàn)在也在努力賺錢，慢慢來就好了?！?br>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幫他，可語氣里的敷衍，誰都聽得出來。

劉阿萍哼了一聲：“慢慢來？

我看他就是沒本事，還不想努力。

欣欣，我跟你說，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你可不能這么糊涂。

要是他一首這樣，你以后的日子怎么過？”

“媽！”

藍欣終于抬頭，皺了皺眉，“吃飯呢，別說這些了?！?br>
劉阿萍還想說什么，被藍正強用眼神，制止了。

藍正強放下筷子，看著沐顏。

“阿顏，你老板那邊，有沒有什么機會？

比如跟著他，做點別的生意，總比開車強?！?br>
沐顏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王總那邊，主要是做建材的，我對這行不熟，而且他也沒提過。”

“沒提過！

你不會主動問？”

劉阿萍又插了進來，“你就是太老實，不知道爭取。

跟在老板身邊，不知道多學點東西，多跟老板搞好關系，就知道傻開車，能有什么出息？”

沐顏沉默了。

他不是沒爭取過。

上次跟王相錢出去，他提過想跟著學做建材生意，結(jié)果王相錢拍著他的肩膀說：“阿顏，你開車開得好，我放心。

做生意風險大，你現(xiàn)在的情況，還是穩(wěn)點好?！?br>
他知道，王相錢就是覺得，他沒本事，不想帶他。

晚飯，就在這樣壓抑的氣氛中結(jié)束了。

沐顏收拾碗筷，劉阿萍和藍欣坐在客廳看電視，藍偉回房間打游戲，藍正強去了書房。

廚房里的水聲，嘩嘩作響，沐顏一邊洗碗，一邊聽著，客廳里母女倆的笑聲。

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喘不過氣。

洗完碗，他回到房間時，藍欣正敷著面膜，靠在床頭玩手機。

房間里，只開了床頭燈。

暖**的光線，照在藍欣臉上，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些。

沐顏走過去，坐在床沿。

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藍欣的手。

“欣欣，”他的聲音很輕，“今天下午的事，我不是想多管閑事，我就是擔心藍偉……好了，我知道了?！?br>
藍欣抽回手，調(diào)整了一下面膜的位置。

“你別想那么多了，藍偉他自己有數(shù)。

對了，我明天，要跟我閨蜜去逛街，你早上早點起來，送我去市中心?！?br>
沐顏的手，僵在半空。

心里的失落，又深了幾分。

他想說的不是這個，他想跟她聊聊，他們之間的關系，聊聊他的壓力。

可藍欣，根本沒給他機會。

他看著，藍欣專注玩手機的側(cè)臉，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好?！?br>
夜深了，藍欣卸了面膜，躺下來準備睡覺。

沐顏關掉床頭燈，躺在她身邊。

黑暗中，他能聞到，藍欣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那是他以前，送她的生日禮物。

他側(cè)過身，輕輕抱住藍欣的腰，嘴唇湊到她耳邊：“欣欣，我們……別鬧了，我累了?！?br>
藍欣推開他的手，語氣里帶著不耐煩。

“明天還要早起逛街呢，趕緊睡吧?！?br>
沐顏的手，停在半空，心里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他慢慢收回手，平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黑暗中，他能聽到藍欣，均勻的呼吸聲，她己經(jīng)睡著了。

沐顏，卻毫無睡意。

他想起創(chuàng)業(yè)的時候，他們擠在，小小的出租屋里。

晚上，一起加班到凌晨。

累了，就靠在一起吃泡面。

那時候，雖然苦，可心里是甜的。

藍欣會抱著他的胳膊，說：“沐顏，我相信你，以后我們，一定會越來越好的?！?br>
可現(xiàn)在，他們?nèi)兆記]好，心還遠了。

是因為他創(chuàng)業(yè)失敗了嗎？

還是因為，他成了上門女婿，沒了底氣？

他不知道。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

沐顏翻了個身，看著那道影子，首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地睡著。

第二天早上，沐顏被鬧鐘吵醒時，藍欣己經(jīng)起來了，正在化妝。

“趕緊起來洗漱，我五分鐘后就好?！?br>
藍欣對著鏡子涂口紅，頭也沒回地說。

沐顏揉了揉眼睛，起身去洗漱。

等他收拾好，藍欣也化完了妝，拎著包走到門口：“走吧?！?br>
兩人下樓，坐進車里。

一路上，藍欣都在跟閨蜜發(fā)微信。

偶爾跟沐顏說一句“開快點小心點”，沒有多余的話。

到了市中心的商場門口，藍欣推開車門，說了句“晚上我自己回去，不用來接我”，就匆匆走了。

沐顏坐在車里，看著藍欣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一陣空虛。

他發(fā)動車子，準備去接王相錢。

路上，他收到了劉阿萍發(fā)來的微信。

“中午，你不用回來吃飯了，我們在外面吃。

對了，你晚上回來的時候，順便去超市，買點菜，家里沒菜了?！?br>
沒有問候，沒有關心，只有命令。

沐顏看著微信，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最終，還是回復了一個“好”。

車子在馬路上，緩緩行駛。

陽光照在車窗上，晃得他眼睛有些疼。

他握緊方向盤，心里默默告訴自己。

再忍忍，等攢夠了錢，就跟藍欣搬出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

這份“忍”，還能堅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