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江逾白江逾白是《碎雪赴山?!分械闹饕宋铮谶@個故事中“白知魚”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nèi)容概括:,是被海霧泡透的季節(jié)。,一層疊一層壓在這座北方沿海小城的上空,把天、海、街道、樓宇全都揉進一片混沌的灰白里。太陽成了霧幕背后一塊模糊的光斑,透不出半分暖意,連風(fēng)刮過臉頰,都帶著能滲進骨頭縫里的冷??諝鉂竦冒l(fā)黏,吸進肺里都是涼的,呼出的氣瞬間就融進霧里,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花莖被捏得變了形,鮮嫩的花瓣蹭著掌心,帶著清晨花店殘留的露水,涼得像母親臨終前覆在我額頭上的手。三年...
,是被海霧泡透的季節(jié)。,一層疊一層壓在這座北方沿海小城的上空,把天、海、街道、樓宇全都揉進一片混沌的灰白里。太陽成了霧幕背后一塊模糊的光斑,透不出半分暖意,連風(fēng)刮過臉頰,都帶著能滲進骨頭縫里的冷??諝鉂竦冒l(fā)黏,吸進肺里都是涼的,呼出的氣瞬間就融進霧里,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花莖被捏得變了形,鮮嫩的花瓣蹭著掌心,帶著清晨花店殘留的露水,涼得像母親臨終前覆在我額頭上的手。三年了,一千多個日夜,我以為自已早就習(xí)慣了沒有母親的日子,可每到這一天,心臟還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連呼吸都帶著鈍痛。,昏黃的光忽明忽暗,映著墻上斑駁的污漬和剝落的墻皮。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輕輕推開了家門。,是濃烈到刺鼻的劣質(zhì)白酒味,混著油煙、霉味和摔碎東西的碎屑味,像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網(wǎng),瞬間將我裹住。客廳里一片狼藉,茶幾歪在一邊,上面攤著空酒瓶、煙蒂和吃剩的外賣盒,地板上散落著玻璃碎片,是昨晚父親摔碎的玻璃杯。父親癱在那張磨破了皮的棕色皮沙發(fā)上,襯衫皺巴巴地裹在身上,頭發(fā)油膩地貼在額前,通紅的眼睛半睜著,嘴里不停地嘟囔著含糊不清的罵聲,酒氣隨著他的呼吸一陣陣擴散。,腳步輕得像貓,一點點往客廳挪,只想趁著他沒注意,把花放在母親的遺像前,說一句遲來的悼念。母親的遺像掛在客廳正墻,照片里的她穿著淺紫色的連衣裙,眉眼溫柔,笑著看向鏡頭,那是她生前最喜歡的一張照片??涩F(xiàn)在,這張照片被籠罩在昏暗的燈光和刺鼻的酒氣里,連笑容都顯得格外凄涼。“站住?!?br>父親渾濁的聲音突然炸響,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里,嚇得我渾身一僵,腳步釘在原地。
我緩緩抬起頭,撞進他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那里面沒有半分父親的溫情,只有被酒精灼燒的暴戾和絕望,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隨時都會撲過來傷人。
“手里拿的什么?”他撐著沙發(fā)扶手,踉踉蹌蹌地站起來,身體晃了晃,酒氣更濃了,“又是給那個死女人買的?”
“爸,今天是媽三周年……”我聲音細若蚊蚋,眼淚已經(jīng)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讓它掉下來。
“我讓你提她!”父親猛地嘶吼一聲,伸手就奪過我手里的白菊,狠狠摔在地上。潔白的花瓣散落一地,被他一腳踩上去,碾得稀爛,像一地破碎的雪。“要不是她,我能變成現(xiàn)在這樣?要不是你這個拖油瓶,她能走得那么早?林知夏,你們都是喪門星,都是來索我命的!”
他的罵聲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一刀刀割在我的心上。我蹲下身,想去撿那些散落的花瓣,卻被他一腳踹在肩膀上。力道很大,我整個人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撞在茶幾腿上,鉆心的疼瞬間蔓延開來,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滾出去!我不想看見你!”父親指著門口,聲嘶力竭地吼著,隨手抓起桌上的酒瓶就往地上砸,“砰”的一聲脆響,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有幾片劃在我的手背上,滲出血珠,可我卻感覺不到疼,只覺得心里的疼比身上的疼要烈上百倍千倍。
我爬起來,不敢再停留,攥著口袋里那張皺巴巴的歌譜,跌跌撞撞地沖出了家門。樓道里的風(fēng)灌進來,吹得我渾身發(fā)抖,眼淚混著霧氣糊滿了臉頰,我一邊跑一邊擦,可眼淚卻越流越多,像斷了線的珠子。
我不知道自已要去哪里,只想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家,逃離父親的罵聲,逃離這滿是絕望的地方。這座小城我生活了十六年,卻沒有一處是我的容身之所。同學(xué)家不能去,我不想讓他們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有一個酗酒的父親,不想接受那些同情又小心翼翼的目光。公園太冷,圖書館沒開門,我只能憑著本能,往學(xué)校后山的方向跑。
后山有一間廢棄了幾十年的琴房,是老校區(qū)留下的,藏在茂密的槐樹林深處,平日里幾乎沒人去,是我唯一的避風(fēng)港。母親生前是學(xué)校的音樂老師,小時候她經(jīng)常帶我來這里練琴,她說琴房雖然舊,卻藏著最溫柔的聲音,心里難受的時候,來這里坐一坐,唱唱歌,就會好很多。那是母親留給我最后的念想,是我在黑暗里唯一的光。
霧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三米,槐樹葉上的露水不斷滴下來,打濕了我的頭發(fā)和校服。我的校服是母親生前給我買的,藍白色的布料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毛邊,穿了三年,小了卻舍不得扔,那上面有母親的味道。腳下的帆布鞋踩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耳邊只有呼嘯的風(fēng)聲和自已急促的心跳聲。
不知跑了多久,我終于看到了琴房模糊的輪廓。紅磚墻爬滿了青苔,屋頂?shù)耐咂绷撕脦讐K,木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銹跡斑斑的鎖早就失去了作用。我推開門,門軸發(fā)出“吱呀——”一聲刺耳的長響,驚飛了檐下棲息的幾只麻雀,撲棱棱的翅膀聲在空曠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琴房里落滿了厚厚的灰塵,踩上去會留下淺淺的腳印。陽光透過破碎的玻璃窗斜斜地照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無數(shù)細小的塵粒在上下飛舞,像一群迷路的精靈。正中央擺著一架舊鋼琴,黑色的琴身掉了**的漆,露出里面淺棕色的木質(zhì)紋理,琴鍵泛黃發(fā)黑,有幾個鍵已經(jīng)翹了起來,像是老人殘缺的牙齒,可即便如此,依舊能看出它曾經(jīng)的精致。
我走到鋼琴前,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琴凳上的灰塵,小心翼翼地坐下來,生怕驚擾了這里的寂靜。我把口袋里那張皺巴巴的歌譜拿出來,輕輕鋪在琴鍵上。那是我寫了半個月的歌,寫母親,寫大海,寫落雪,寫離別,寫我再也回不去的溫暖時光,寫我藏在心底的思念與委屈。
我沒有抬手彈鋼琴,只是低著頭,輕輕哼起了旋律。嗓音清軟,帶著未干的淚意,細弱得像一縷煙,卻又固執(zhí)地在空曠的琴房里回蕩。旋律緩慢而悲傷,一個音符接著一個音符,和窗外的霧纏在一起,散不開,揮不去。
“雪落滿山海,風(fēng)從海邊來,你走的那天,霧沒散開……”
眼淚砸在歌譜上,暈開一小片濕痕,鉛筆寫的字跡漸漸模糊。我越哼越傷心,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手指緊緊攥著琴鍵的邊緣,指節(jié)泛白,連呼吸都帶著哽咽。我想母親,想她笑著教我彈琴的樣子,想她溫柔地喊我“知夏”,想她抱著我給我唱搖籃曲,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充滿陽光的日子。
就在我沉浸在悲傷里無法自拔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清冷的鋼琴聲。
不是雜亂的敲擊,是流暢、低沉、恰好接上我旋律的琴聲,像一雙手,輕輕托住了我破碎的歌聲,溫柔得讓人心尖發(fā)顫。那琴聲干凈、淡漠,像寒潭里的水,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一點點撫平我心里的褶皺。
我渾身一僵,哼唱戛然而止,連呼吸都忘了。
琴房里怎么會有人?
我緩緩轉(zhuǎn)過身,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霧從破碎的窗戶鉆進來,在琴房里彌漫,逆光的位置,站著一個少年。
他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色襯衫,袖口整齊地卷到小臂,露出骨節(jié)分明的手腕,手指修長,正輕輕落在舊鋼琴的琴鍵上。身形清瘦卻挺拔,像霧里一株孤直的竹,周身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清冷氣息。他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影,鼻梁高挺,唇線清晰,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淺褐色的眼眸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淡漠、疏離,可看向我的時候,卻又像是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是轉(zhuǎn)學(xué)生江逾白。
我昨天在學(xué)校公告欄的新生報到名單上見過他的照片,只是照片里的他遠沒有真人這般驚艷,這般讓人移不開眼。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好看的人,也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清冷的眼神。霧色纏在他的發(fā)梢,落在他的肩頭,把他襯得像從水墨畫里走出來的人,矜貴、遙遠,仿佛不屬于這個滿是灰塵的廢棄琴房,不屬于我這個狼狽不堪的世界。
他的指尖停在琴鍵上,沒有再彈,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目光掠過我泛紅的眼眶,掠過地上被碾碎的白菊,掠過我攥得發(fā)皺的歌譜,沒有說一句話,卻讓整個琴房的空氣都變得安靜而溫柔,連灰塵的浮動都慢了下來。
我站在原地,忘了哭,忘了悲傷,忘了身后那個破碎的家,忘了身上的疼痛。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個霧中的少年,只剩下他那雙淡漠如寒潭的眼眸,只剩下心底那陣失控的心跳。
霧鎖琴房,四面皆暗,而他,是我灰暗青春里,猝不及防撞入的一束光。
像碎雪落進山海,沒有征兆,沒有鋪墊,只一眼,便刻骨銘心。
窗外的霧更濃了,風(fēng)穿過槐樹林發(fā)出沙沙的聲響,舊鋼琴的琴鍵泛著微黃的光,塵粒在光柱里緩緩飛舞。我看著少年清瘦矜貴的輪廓,心里突然生出一個念頭:原來這冰冷的世間,真的有這樣驚鴻一瞥的相遇,能照亮所有的黑暗,能溫暖所有的悲傷。
我不知道,這束光會陪我走過漫長的黑暗,也不知道,這束光的背后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病痛與掙扎。我只知道,在母親忌日的這個霧天,在廢棄的琴房里,我遇見了江逾白,遇見了我十六年人生里,最珍貴的救贖。
風(fēng)還在吹,霧還在飄,琴房里的寂靜被心跳聲填滿,我和他隔著幾步的距離,隔著漫天的霧,隔著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卻在這一刻,有了最溫柔的交匯。
那是初遇,是驚鴻,是霧里的光,是碎雪赴山海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