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仙門萬人嫌
?！皇莵韺こ鸬?，是來請安的。“祖師爺，您老人家睡了嗎？弟子給您送床新被子……祖師爺，弟子燉了百年靈芝湯，您趁熱喝……祖師爺，那柴房真不能住人啊，弟子給您備了上房……”，聽著外頭窸窸窣窣的動靜，翻來覆去睡不著。。。
半夜子時，符紙又亮了。
那道炸雷似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回沒了白天的慌張，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創(chuàng)始人？您老人家還在嗎？那個……爐子的事不急，您忙您的，我們自個兒修修看……”
我盯著符紙，沉默片刻，問了一句：“你們是誰？”
對面安靜了許久。
再開口時，那聲音帶上了哭腔：“創(chuàng)始人，您真把咱們忘了？我是您當(dāng)年撿回來的孤兒啊，您給我取名叫丹童，因為您說我煉丹的時候缺個扇火的……”
我愣住了。
丹童？
腦子里似乎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又飛快消失。
“您當(dāng)年走的時候，說三五年就回來。咱們等了三十年，等了三百年的三五年。”那聲音哽咽著，“后來大伙兒都說您羽化了，就我不信。您那個爐子，我天天守著，一天都沒敢熄火。您說過，爐火不滅，您就回來……”
符紙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攥著符紙，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半晌，我問：“那個煉丹爐，炸得厲害嗎？”
哭聲停了。
“……厲害。爐底穿了拳頭大的洞，爐身的陣法全亂了。”
“還能修嗎？”
“能！您老人家在就能！”那聲音突然拔高，透著壓抑不住的狂喜，“您什么時候回來？我……我讓大伙兒準(zhǔn)備準(zhǔn)備！”
我沉默了一會兒。
“再等等?！?br>
符紙那頭沒有追問，只是重重地“嗯”了一聲，像是生怕我反悔。
天快亮的時候，外頭終于安靜了。
我推開門，發(fā)現(xiàn)門口堆滿了東西——新棉被、靈芝湯、靈果、丹藥，還有一封封寫滿了恭維話的拜帖。
最上面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剛學(xué)會寫字的人寫的：
“祖師爺，那倆人我處理了，您別往心里去。云鶴叩首?！?br>
我把紙條塞進(jìn)懷里，抬腳跨過那堆東西，往山上走。
晨霧還沒散，青云峰隱在云霧里，若隱若現(xiàn)。
我站在半山腰，望著那座我“親手建起”的山門，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如果我是青云宗的創(chuàng)始人，那這三百年來，我在哪兒？
為什么我只有十九年的記憶？
為什么我爹臨死前，只字不提這事？
霧越來越濃，漸漸把整座山都吞了進(jìn)去。
遠(yuǎn)處傳來鐘聲，沉悶悠長，是青云宗早課的鐘。
我轉(zhuǎn)身往回走。
路過迎客坪時，有兩個人跪在石磚上，渾身被露水打得透濕。
是蘇月嬋和秦牧云。
他們看見我，身子同時一顫。
秦牧云低下頭，把臉埋得更深。蘇月嬋卻抬著頭，眼眶通紅，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
我沒停下，從他們身邊走過。
走出去十幾步，身后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是額頭磕在石磚上的聲音。
“林……祖師爺！”蘇月嬋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錯了……”
我腳步頓了頓。
身后，磕頭的聲音一下接一下，悶悶的，像是敲在破鼓上。
我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晨風(fēng)從山澗里吹上來，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三百年前有個女孩，”我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送進(jìn)身后那人耳里，“被人欺負(fù)了會躲在我背后哭。后來她不哭了，學(xué)會欺負(fù)別人了?！?br>
磕頭的聲音停了。
“你沒錯?！蔽艺f，“錯的是我。我以為你只是資質(zhì)不好，沒想到心也不好?！?br>
說完，我抬腳繼續(xù)走。
身后再也沒有聲音。
回到柴房時，那堆東西還在。
我踢開一條路，在門檻上坐下，掏出那張傳音符。
符紙已經(jīng)不燙了，溫溫的，像是人的體溫。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忽然問：“丹童，你多大年紀(jì)了？”
對面幾乎是立刻回應(yīng)，像是就守在符紙那頭等著：“回創(chuàng)始人，三百一十七歲?！?br>
三百一十七歲。
為了一個“三五年”的承諾，等了三百年。
我沉默了很久。
“爐子先別修，”我說，“等我回去?！?br>
符紙那頭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哽咽，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擦眼淚。
半晌，那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
“哎，我等您?！?br>
我把符紙貼胸收好，望著漸漸亮起來的天。
青云峰的晨鐘又響了，一聲接一聲，在山谷里回蕩。
遠(yuǎn)處，有人踏著云霧走來——是云鶴真人，手里捧著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道袍，身后跟著八名抬著軟轎的內(nèi)門長老。
他們走到柴房前，齊齊跪下。
云鶴真人捧著道袍，高舉過頭頂：
“請祖師爺**，移駕上清宮?！?br>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那件滿是補(bǔ)丁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那件月白道袍——跟手札畫像上的一模一樣。
站起身，我接過道袍。
“上清宮？”我問。
云鶴真人頭也不敢抬：“是您當(dāng)年的寢殿，三百年來一直空著，日日有人打掃?！?br>
我把道袍披在身上，剛好合身，像是專門為我做的。
“走吧。”
八名長老抬起軟轎，云鶴真人親自在前引路。
軟轎經(jīng)過迎客坪時，我往下看了一眼——蘇月嬋和秦牧云還跪在原地，渾身濕透，像兩只落湯雞。
蘇月嬋抬頭望過來，眼睛里再也沒有了昨日的倨傲，只剩下惶恐和祈求。
我收回目光，望向遠(yuǎn)處云霧繚繞的青云峰頂。
傳音符在胸口輕輕燙了一下。
我伸手按住，嘴角微微揚(yáng)起。
三百年的約定，也該去赴了。
半夜子時，符紙又亮了。
那道炸雷似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回沒了白天的慌張，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創(chuàng)始人？您老人家還在嗎？那個……爐子的事不急，您忙您的，我們自個兒修修看……”
我盯著符紙，沉默片刻，問了一句：“你們是誰？”
對面安靜了許久。
再開口時，那聲音帶上了哭腔：“創(chuàng)始人，您真把咱們忘了？我是您當(dāng)年撿回來的孤兒啊，您給我取名叫丹童，因為您說我煉丹的時候缺個扇火的……”
我愣住了。
丹童？
腦子里似乎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又飛快消失。
“您當(dāng)年走的時候，說三五年就回來。咱們等了三十年，等了三百年的三五年。”那聲音哽咽著，“后來大伙兒都說您羽化了，就我不信。您那個爐子，我天天守著，一天都沒敢熄火。您說過，爐火不滅，您就回來……”
符紙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攥著符紙，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半晌，我問：“那個煉丹爐，炸得厲害嗎？”
哭聲停了。
“……厲害。爐底穿了拳頭大的洞，爐身的陣法全亂了。”
“還能修嗎？”
“能！您老人家在就能！”那聲音突然拔高，透著壓抑不住的狂喜，“您什么時候回來？我……我讓大伙兒準(zhǔn)備準(zhǔn)備！”
我沉默了一會兒。
“再等等?！?br>
符紙那頭沒有追問，只是重重地“嗯”了一聲，像是生怕我反悔。
天快亮的時候，外頭終于安靜了。
我推開門，發(fā)現(xiàn)門口堆滿了東西——新棉被、靈芝湯、靈果、丹藥，還有一封封寫滿了恭維話的拜帖。
最上面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剛學(xué)會寫字的人寫的：
“祖師爺，那倆人我處理了，您別往心里去。云鶴叩首?！?br>
我把紙條塞進(jìn)懷里，抬腳跨過那堆東西，往山上走。
晨霧還沒散，青云峰隱在云霧里，若隱若現(xiàn)。
我站在半山腰，望著那座我“親手建起”的山門，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如果我是青云宗的創(chuàng)始人，那這三百年來，我在哪兒？
為什么我只有十九年的記憶？
為什么我爹臨死前，只字不提這事？
霧越來越濃，漸漸把整座山都吞了進(jìn)去。
遠(yuǎn)處傳來鐘聲，沉悶悠長，是青云宗早課的鐘。
我轉(zhuǎn)身往回走。
路過迎客坪時，有兩個人跪在石磚上，渾身被露水打得透濕。
是蘇月嬋和秦牧云。
他們看見我，身子同時一顫。
秦牧云低下頭，把臉埋得更深。蘇月嬋卻抬著頭，眼眶通紅，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
我沒停下，從他們身邊走過。
走出去十幾步，身后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是額頭磕在石磚上的聲音。
“林……祖師爺！”蘇月嬋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我錯了……”
我腳步頓了頓。
身后，磕頭的聲音一下接一下，悶悶的，像是敲在破鼓上。
我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晨風(fēng)從山澗里吹上來，吹得衣擺獵獵作響。
“三百年前有個女孩，”我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送進(jìn)身后那人耳里，“被人欺負(fù)了會躲在我背后哭。后來她不哭了，學(xué)會欺負(fù)別人了?！?br>
磕頭的聲音停了。
“你沒錯?！蔽艺f，“錯的是我。我以為你只是資質(zhì)不好，沒想到心也不好?！?br>
說完，我抬腳繼續(xù)走。
身后再也沒有聲音。
回到柴房時，那堆東西還在。
我踢開一條路，在門檻上坐下，掏出那張傳音符。
符紙已經(jīng)不燙了，溫溫的，像是人的體溫。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忽然問：“丹童，你多大年紀(jì)了？”
對面幾乎是立刻回應(yīng)，像是就守在符紙那頭等著：“回創(chuàng)始人，三百一十七歲?！?br>
三百一十七歲。
為了一個“三五年”的承諾，等了三百年。
我沉默了很久。
“爐子先別修，”我說，“等我回去?！?br>
符紙那頭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哽咽，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擦眼淚。
半晌，那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
“哎，我等您?！?br>
我把符紙貼胸收好，望著漸漸亮起來的天。
青云峰的晨鐘又響了，一聲接一聲，在山谷里回蕩。
遠(yuǎn)處，有人踏著云霧走來——是云鶴真人，手里捧著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道袍，身后跟著八名抬著軟轎的內(nèi)門長老。
他們走到柴房前，齊齊跪下。
云鶴真人捧著道袍，高舉過頭頂：
“請祖師爺**，移駕上清宮?！?br>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那件滿是補(bǔ)丁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那件月白道袍——跟手札畫像上的一模一樣。
站起身，我接過道袍。
“上清宮？”我問。
云鶴真人頭也不敢抬：“是您當(dāng)年的寢殿，三百年來一直空著，日日有人打掃?！?br>
我把道袍披在身上，剛好合身，像是專門為我做的。
“走吧。”
八名長老抬起軟轎，云鶴真人親自在前引路。
軟轎經(jīng)過迎客坪時，我往下看了一眼——蘇月嬋和秦牧云還跪在原地，渾身濕透，像兩只落湯雞。
蘇月嬋抬頭望過來，眼睛里再也沒有了昨日的倨傲，只剩下惶恐和祈求。
我收回目光，望向遠(yuǎn)處云霧繚繞的青云峰頂。
傳音符在胸口輕輕燙了一下。
我伸手按住，嘴角微微揚(yáng)起。
三百年的約定，也該去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