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南垣蛻壤”的傾心著作,蘇晚陳樹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看見”陳樹,是在陳老爺子葬禮上。,白幡低垂,香燭的氣味沉甸甸壓在潮濕的空氣里。遺像上的老人目光如鷹隼,即使透過相紙,仍能感到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儀。家族子侄按輩分跪了一地,麻布孝衣裹著的身軀,像一片片被雨水打濕的、了無生氣的紙片。女眷們的嗚咽聲高低錯落,與其說是悲慟,不如說是一種儀式性的、符合期待的聲調(diào)表演?!顷惤▏男缕?,身份尊貴而尷尬。孝服寬大,更襯得她身形伶仃。她垂著眼,目光落在身前蒲團...
“頭七”過后,老宅陷入一種更深的、無所適從的寂靜。巨大的悲傷缺席了,填充進來的是更為瑣碎和具體的空虛,以及對未來權(quán)力格局悄無聲息的揣測。***比以前更忙,回家的時間更晚,身上常帶著煙酒與應(yīng)酬的氣息。他話不多,對蘇晚,更像是對一件珍貴且需展示的瓷器,有固定的擺放位置和擦拭程序,確保光潔得體,便算盡到了責(zé)任。。陳母每日清晨雷打不動地在佛堂誦經(jīng)半小時,隨后便開始巡視她的“疆域”——廚房的菜品、花瓶里的鮮花、傭工們的儀表。蘇晚的生活被“陪母親說話”、“打理自已房間”、“偶爾接待來訪女客”這些輕飄飄的義務(wù)填滿,像被困在一團柔軟而窒息的棉花里。,發(fā)生在一個悶熱的午后。陳母吩咐蘇晚去閣樓找一副老爺子生前收藏的、據(jù)說適合裝飾小客廳的老花鏡。閣樓在老宅最高處,需要穿過一條狹窄昏暗的樓梯。這里堆積著家族的舊物:蒙塵的家具、捆扎的舊書、散落的瓷器,還有各種說不出用途的雜物??諝饫锸菨庵氐?、灰塵與時光混合的味道,光線從唯一一扇氣窗斜**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無數(shù)微塵。,裙角不免沾上灰塵。就在她試圖挪開一個沉重的樟木箱時,箱體另一側(cè)傳來一個聲音:“需要幫忙嗎,小嬸?”,轉(zhuǎn)過身,看見陳樹從一堆舊畫框后面站了起來。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卡其褲,額發(fā)被汗水濡濕了一綹,手上也沾著灰,顯然在這里待了一陣子。“阿樹?你怎么在這里?”蘇晚下意識地問,隨即覺得這問題有些多余。這是他家,閣樓自然是能來的?!罢尹c舊東西?!?a href="/tag/chenshu5.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樹簡短地回答,走過來,沒怎么費力就幫她把樟木箱挪開了些?!罢沂裁??”
“奶奶說,找一副老花鏡,金絲邊的,可能放在一個藍絨布盒子里?!?br>
陳樹點點頭,目光在雜物間逡巡。他對這里似乎比她熟悉。很快,他在一個矮柜頂上找到了那個落滿灰的藍盒子。他沒立刻遞給她,而是用袖子擦了擦盒蓋,然后,做了一個讓蘇晚有些意外的動作——他打開了盒子。
里面果然是一副老花鏡,金絲邊,款式古舊。但陳樹的目光卻被墊在眼鏡下面的一本薄薄的、線裝的小冊子吸引了。他拿起小冊子,翻開一頁,眉頭微挑。
“是什么?”蘇晚忍不住問。
陳樹把冊子遞過來。頁面泛黃,上面是毛筆手抄的詩詞,字跡遒勁飛揚,與老爺子晚年工整沉穩(wěn)的筆跡大不相同。抄的是蘇軾的《定風(fēng)波》。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蘇晚輕聲念出開頭幾句。這灑脫不羈的氣韻,與老爺子平日嚴肅克已的形象相去甚遠。
“爺爺年輕時抄的?!?a href="/tag/chenshu5.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樹說,語氣里有種復(fù)雜的意味,“聽說他年輕時想去留學(xué),學(xué)建筑,后來因為他是長子,要守業(yè),沒去成。這冊子,還有那邊一些他當(dāng)年收集的外國明信片、測繪工具,大概都是那時候留下的?!?br>
蘇晚愕然。她從未聽過這段往事。在她乃至大多數(shù)人眼里,陳老爺子就是家族權(quán)威的化身,是傳統(tǒng)的守護神。而此刻,這些蒙塵的舊物,卻無聲地講述著一個被湮沒的、可能也曾渴望“吟嘯且徐行”的少年。
“覺得意外?”陳樹看著她,那雙在葬禮上透著倦怠與譏誚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光線下,竟顯得格外清澈,甚至有一絲分享秘密般的專注。
“有點?!?a href="/tag/suwan.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誠實地點點頭,指尖拂過那飛揚的字跡,“好像……看到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人?!?br>
“人都是多面的。只是有些面,被后來需要扮演的角色蓋住了?!?a href="/tag/chenshu5.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他把冊子小心地放回盒子,蓋上,遞給蘇晚?!熬拖襁@閣樓,堆滿東西,但只有需要找某樣特定東西時,才會上來,看到的東西也只是冰山一角?!?br>
這番話不像一個二十歲青年慣常說的。蘇晚接過盒子,感覺到他指尖殘留的一絲溫度。閣樓很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市聲,和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沉浮。
“你常來這里?”她問。
“算是吧。這里安靜,東西也多,有時候能翻到意想不到的‘碎片’,拼湊出一些被遺忘的故事。”陳樹頓了頓,看向那扇氣窗外一方被切割的天空,“比樓下自在。”
“樓下”指的是什么,彼此心照不宣。那是由規(guī)矩、期待、審視交織成的、令人透不過氣的日常。
“找到了嗎?”樓下傳來保姆阿姨的呼喚聲,打破了閣樓的靜謐。
“找到了!”蘇晚揚聲應(yīng)道,又對陳樹低聲說,“謝謝?!?br>
陳樹只是微微頷首,轉(zhuǎn)身又走向那堆舊畫框。蘇晚抱著盒子走下樓梯,身后的閣樓重歸昏暗。但手里的盒子似乎比來時重了一些。那不僅僅是一副老花鏡,更是一個小小的、沉重的啟示:原來這座宅子里,不止她一個人感到“表演”的疲憊;原來那鐵板一塊的過去,也曾有過不同的可能性。
而那可能性的證據(jù),正塵封在閣樓里,被一個同樣感到“不自在”的青年,偶爾翻檢、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