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裹著蘇菲從后備箱翻出來的沖鋒衣，蹲在路邊啃王胖子存貨的壓縮餅干。餅干是蔥油味的，嚼起來像在吃紙板，但餓急了什么都香?！澳憔筒荒苈c嚼？”蘇菲靠在不遠處的路燈桿上，手里拿著地圖，“跟**鬼投胎似的?！?，噎得翻白眼：“昨晚到現(xiàn)在沒吃東西，還跑了幾公里，你試試？試過了?！彼f，“野外生存訓練經(jīng)常這樣。習慣就好?！?。，頭發(fā)亂得像雞窩，臉上還有睡出來的印子。他打了個哈欠，瞇著眼看莫高窟的方向：“這地方我熟??！去年想拍一期‘敦煌美食探秘’，結(jié)果人家不讓進洞窟拍，就拍了門口的驢肉黃面?！?br>“然后呢？”我問。

“然后那期視頻爆了?！彼俸傩?，“驢肉黃面是真好吃?！?br>
蘇菲收起地圖，走過來：“別聊吃的了?，F(xiàn)在九點，景區(qū)八點半開門。我們得進去?！?br>
“門票呢？”我站起來，腿有點麻，“***呢？昨晚跑那么急，我錢包都沒帶。”

“我有?！蓖跖肿优呐目诖白鲋辈サ?，這些證件隨身帶。你們倆……”他上下打量我和蘇菲，“看著就像逃難的，能混進去嗎？”

蘇菲沒理他，從口袋里掏出個證件晃了晃。我瞥見上面寫著“***特聘研究員”之類的字。

“假的？”我小聲問。

“真的。”她說，“**生前幫我辦的，方便進出考古現(xiàn)場?！?br>
我心里一緊，沒再問。

三個人往景區(qū)門口走。路過停車場邊上的小吃攤，王胖子眼珠子都快掉進人家的油鍋里。我拽了他一把：“辦完正事再吃?！?br>
“正事是什么？”他問。

我愣住了。

對，正事是什么？

我只知道父親說敦煌的壁畫藏著秘密，但具體是哪一幅？在哪個洞窟？怎么找？

蘇菲顯然也在想這個問題。她站在景區(qū)入口的導覽圖前面，盯著密密麻麻的洞窟編號，眉頭擰成個疙瘩。

“莫高窟七百多個洞窟?！彼f，“**沒說具體哪個？”

“沒說?！?br>
“那怎么找？”

我不知道。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你們也是來找220窟的？”

我回頭。

一個姑娘站在我們身后，二十出頭的樣子，扎著低馬尾，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外套，背著一個巨大的帆布包。包的側(cè)面插著卷起來的圖紙，露出半截炭筆。

長得不算驚艷，但看著很舒服。尤其是眼睛，干干凈凈的，像是敦煌的天。

蘇菲瞬間警惕起來，身體微微側(cè)了半步，擋住我。

姑娘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就是……我看你們在導覽圖前面站了好久，以為也是來研究的?！?br>
“研究什么？”蘇菲沒放松。

“220窟啊?！惫媚镎ＵＱ?，“初唐的，壁畫有修改痕跡，底層還有更早的繪制。最近院里在組織修復，我是來幫忙的。”

她說得自然，不像撒謊。

我輕輕碰了碰蘇菲，示意她別太緊張，然后盡量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同學，你是哪個學校的？”

“央美，文物保護修復專業(yè)?！彼f，“研二。來這邊做畢業(yè)課題。你們呢？”

“我們……”我腦子飛速轉(zhuǎn)著，“也是搞研究的?？脊潘??！?br>
“真的？”姑娘眼睛亮了，“哪個所？”

完了，編不下去了。

蘇菲突然開口：“***考古所。我是野外考古組的，他是……”她指了指我，“理論物理那邊的，跨學科合作?！?br>
姑娘愣了兩秒，然后“噗”地笑出來：“考古所和物理所合作？研究什么？用粒子加速器照壁畫嗎？”

我嘴角抽了抽。

這姑娘，懂行。

“差不多?！蔽矣仓^皮接話，“用中子活化分析測顏料成分。”

這倒是真的。我爸以前提過這種技術(shù)。

姑娘眼睛更亮了：“你們太厲害了！我一直想接觸這些技術(shù)，但院里設(shè)備不夠。對了，我叫安寧，安心的安，寧靜的寧。你們呢？”

“林逸風?！?br>
“蘇菲?！?br>
“王……王胖子。”王胖子撓撓頭，“我是拍紀錄片的。”

安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們?nèi)齻€的組合，眼里閃過一絲疑惑，但沒多問。

“你們要進220窟嗎？”她說，“我可以帶你們進去。修復組的通行證能進大多數(shù)洞窟?！?br>
我和蘇菲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但蘇菲微微搖了搖頭。她的意思是：太巧了，有詐。

我明白她的顧慮。剛被追殺了一夜，現(xiàn)在突然冒出來一個主動幫忙的姑娘，換成誰都得警惕。

可萬一，她真的只是普通學生呢？

萬一，這是父親冥冥中安排的線索呢？

“你一個人來的？”我問。

“嗯。”安寧點點頭，“導師介紹的，這邊缺人手，我就自已過來了。住在研究院的宿舍。”

“那你……”我斟酌著措辭，“不覺得我們可疑嗎？”

安寧歪著頭看了我?guī)酌耄α耍骸翱梢砂??？脊潘娜四挠写_鋒衣來莫高窟的？你們仨看著像剛從沙漠里爬出來的。但是……”她頓了頓，“我爺爺說過，看人先看眼睛。你們眼睛不壞。”

我心里一暖。

蘇菲卻冷笑一聲：“你爺爺這話，騙了多少小姑娘？”

安寧也不生氣，笑瞇瞇地回：“騙沒騙我不知道，反正我從小被騙到大，練出來了。走吧，到底去不去？”

“去?！蔽覔屧?a href="/tag/sufei.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菲前面開口。

蘇菲瞪了我一眼。

我小聲說：“賭一把。真有問題，你打得過她?！?br>
安寧聽力挺好，回頭看了我一眼，笑得意味深長。

進景區(qū)的時候，安寧跟檢票口的人打了個招呼，我們?nèi)齻€就混進去了。王胖子一路舉著手機想拍，被蘇菲摁下來：“收起來，別惹麻煩。”

莫高窟比我想象的安靜。

游客不多，偶爾有幾隊人從身邊走過，導游舉著小旗子，講著千篇一律的講解詞。陽光照在崖壁上，把那些洞窟的影子拉得很長。

安寧走在前面，步子輕快，像個來春游的高中生。

“220窟是1943年重新發(fā)現(xiàn)的?！彼呑哌吔榻B，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當時表層被西夏的壁畫覆蓋，后來剝離開，才發(fā)現(xiàn)底下的初唐原作。最厲害的是東壁的維摩詰經(jīng)變圖，人物的神態(tài)簡直絕了?！?br>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你們研究這個，應該比我懂?！?br>
我不懂，但得裝懂：“嗯，維摩詰嘛，和**辯經(jīng)那個。”

安寧點點頭，繼續(xù)往前走。

我偷偷松了口氣。

蘇菲在我耳邊小聲說：“演得挺像?！?br>
“跟你學的。”

“閉嘴?！?br>
走到220窟門口，安寧掏出通行證刷開鐵柵欄，推開門。一股陰涼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陳年的塵土味。

洞窟不大，光線昏暗。安寧熟練地打開墻上的開關(guān)，幾盞小燈亮起來，照出滿壁的斑駁色彩。

我愣住了。

那些壁畫，比我見過的任何照片都震撼。千年前的筆觸還在，人物的衣紋、表情、動作，全都活生生地凝固在墻上。尤其是東壁那幅維摩詰，斜倚在床榻上，眼神犀利，嘴角帶笑，像是在跟誰吵架。

安寧站在那幅畫前面，仰著頭，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說：“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在這站了兩個小時。后來導師找我，說以為我掉廁所里了?！?br>
王胖子沒忍住，笑出聲。

我也笑了。

蘇菲沒笑。她站在洞窟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四壁，手按在腰間的**上，隨時準備應對意外。

我走過去，假裝看壁畫，小聲問她：“有問題嗎？”

“暫時沒有?！彼f，“但別放松?！?br>
我點點頭。

就在這時，安寧突然說：“你們到底來找什么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我們，眼神清澈得不像在試探：“修復組的人我都認識。你們不是修復組的，也不是***考古所的。***今年沒有派人來敦煌?！?br>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而且，”她走近一步，盯著我，“你剛才說用中子活化分析測顏料。那技術(shù)確實存在，但國內(nèi)用得很少，因為設(shè)備太大，不可能搬到現(xiàn)場。你應該是聽說過，但沒見過?！?br>
蘇菲的手已經(jīng)握緊了**。

安寧往后退了一步，舉起雙手：“別緊張，我沒惡意。就是好奇?！?br>
我看著她，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這姑娘，不是敵人。

“你爺爺那句話?！蔽艺f，“看人先看眼睛。你看我們眼睛不壞。那你自已呢？”

安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干干凈凈的，跟敦煌的天一樣。

“我爸是考古所的。”她說，“三年前，在**失蹤了?！?br>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的聲音有點干澀，“叫什么？”

“安國棟?！?br>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蘇菲的臉色也變了。

我爸的考察隊，三年前在**，有三個人失蹤。

其中一個，就叫安國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