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很久?！耙驑O端天氣預警，今日18時起全城停工。請各位員工立即返回住所，儲備至少72小時生活物資。——新世紀建筑集團應急管理處”。下午三點的天空暗得像深夜，鉛灰色的云層壓得極低，細密的雪粒已經(jīng)下了整整十二個小時。辦公室里的同事早就**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對著未完成的結(jié)構(gòu)計算書?！靶☆}大做?！彼吐曌哉Z，但還是開始收拾東西。。昨天他看到一份內(nèi)部氣象報告：降雪量已達每小時15毫米，遠超城市穹頂?shù)脑O(shè)計承載極限。但那座穹頂號稱能抵御百年一遇的暴雪，建成二十年來從未出過問題。，最后檢查了一遍圖紙，鎖好辦公室的門。。數(shù)字從38層緩緩下降，電梯箱輕微的晃動讓他有些不安。他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小葉啊，你們這代人太相信科技了。可有些東西，科技擋不住?！?，大廳里空蕩蕩的。透過玻璃幕墻，他看見外面的街道已經(jīng)積了半尺厚的雪，幾輛自動駕駛公交車歪歪扭扭地停在路上，閃爍著故障燈。
他的公寓在城東，地鐵只需要六站。但當他走到地鐵站入口時，電子屏上顯示著四個紅字：全線停運。

葉修決定步行回去。不過六公里，他走過更遠的路。

雪沒過腳踝，每一步都格外費力。他裹緊羽絨服，把**拉低，頂著風雪向前走。街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偶爾有一兩輛打著雙閃的私家車緩緩駛過，車窗上結(jié)滿了冰花。

走到第三個路口時，他聽到一聲巨響。

那聲音從頭頂傳來，沉悶而巨大，像是什么東西在斷裂。葉修抬頭，透過密集的雪幕，他看到城市穹頂上出現(xiàn)了一道細長的裂紋——就在他正上方。

“不可能。”他喃喃道。

下一秒，裂紋開始蔓延。像蛛網(wǎng)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葉修愣了一秒，然后轉(zhuǎn)身就跑。

他跑過路口，跑過一家便利店，跑過已經(jīng)熄燈的咖啡廳。身后傳來接連不斷的爆裂聲，夾雜著玻璃碎裂的尖銳鳴響。他不敢回頭看，只是拼命跑。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整個穹頂塌了。

葉修被一股巨大的氣浪掀翻在地，重重摔在一輛汽車側(cè)面。劇痛從左臂傳來，整個世界都在震顫。無數(shù)噸重的穹頂碎片砸向地面，高樓在倒塌，街道在崩裂，人類的百年文明在三十秒內(nèi)土崩瓦解。

不知過了多久，震動停止了。葉修趴在雪地里，渾身都在發(fā)抖。他試著撐起身體，左臂傳來鉆心的疼——可能是骨折了。他艱難地轉(zhuǎn)過頭，看到身后的世界已經(jīng)徹底變了樣。

曾經(jīng)熟悉的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廢墟。高樓斷成幾截，玻璃碎成粉末，鋼筋扭曲成麻花。雪花落在廢墟上，很快就覆蓋了一切。

他聽到了哭聲。不遠處的便利店廢墟下，有人在小聲呼救。葉修掙扎著站起來，拖著傷臂向那邊走去。

呼救聲來自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她被壓在收銀臺和貨架之間，好在形成了一個三角空間，保住了她的命。葉修用右手拼命扒開雜物，指甲折斷了好幾根，終于把她拉了出來。

女孩渾身是血，但還能走路。她哆嗦著說：“我媽媽……我媽媽還在家……”

“你家在哪兒？”

“前面……那個小區(qū)……”

葉修認識那個小區(qū)。距離這里還有兩公里。以他現(xiàn)在的情況，能不能走到都是問題，更別說帶上一個孩子。

但他沒有猶豫。“走。”風雪更大了。能見度不足五米，氣溫正在急劇下降。葉修能感覺到自已的手指在失去知覺，左臂的疼痛變得遲鈍——這可不是好兆頭。失溫的第一個癥狀就是感覺麻木。

他們艱難地向前走。經(jīng)過一個路口時，葉修看到了奇怪的東西。廢墟中站著一個人。不，是三個人。他們穿著厚重的防寒服，戴著防風鏡，手里拿著撬棍和鐵鍬。那不是救援人員——他們的動作太慢了，太猶豫了。他們正在翻找什么。

其中一個人發(fā)現(xiàn)了葉修。四目相對。葉修看清了對方的眼神——冷漠、警惕，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兇光。那人盯著葉修背上的背包，然后對同伴說了句什么。

葉修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加快速度。他只是繼續(xù)走，保持同樣的節(jié)奏，眼睛盯著前方，余光卻鎖定了那三個人。雙方擦肩而過。

葉修的手心全是冷汗。他認識那種眼神——那是在資源匱乏時，人類最原始的表情。秩序已經(jīng)崩塌了，就在這座城市的廢墟上。

女孩的家在十七樓。電梯早就停了，葉修帶著她一層一層往上爬。每走一層，呼吸就更困難一分。左臂的疼痛已經(jīng)完全麻木，這讓他很不安。

十六樓。

十七樓。

門是開著的。

女孩沖了進去，葉修跟在后面。客廳里很整潔，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桌上還擺著兩杯沒喝完的咖啡，其中一杯旁邊放著一個打開的手機，屏幕上是一條沒發(fā)出去的微信：寶貝你到哪兒了？

女孩在臥室找到了她的母親。

那個女人趴在窗邊，保持著往外看的姿勢。她的身體已經(jīng)僵硬了，臉上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霜。玻璃碎了，雪花落在她的頭發(fā)上、肩膀上，積了薄薄一層。

女孩沒有哭。她只是跪在母親身邊，一遍遍叫著“媽媽”。

葉修站在門口，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父親臨終時，他也沒能說出一句告別的話。有些話來不及說，有些人來不及見，災難從來不會提前通知。

“走吧。”他說。

女孩搖頭。

“**媽不會想讓你死在這里?！?br>
女孩還是搖頭。

葉修走過去，用右手把她拉起來。她拼命掙扎，哭喊著，踢打著。葉修沒有松手，拖著她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女孩突然不掙扎了。

她轉(zhuǎn)過身，對著那個方向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頭。

然后她站起來，看著葉修。

“我叫林小雨?！?br>
“葉修?！?br>
他們走出門，樓道里一片漆黑。應急燈早就滅了，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慘白的光。葉修走在前面，林小雨跟在后面。

走到十二樓時，他們聽到了聲音。

有人在下面一層。很多人的腳步聲，還有說話聲。那聲音越來越近，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

葉修停住腳步。他本能地覺得不對勁——如果是救援隊，應該會喊話，會搜索，會呼喚幸存者。但這些人沒有說話，只是在快速移動。腳步聲越來越近。

葉修拉著林小雨退回十三樓，躲進一間半開的公寓門后。他捂住林小雨的嘴，在黑暗中屏住呼吸。

腳步聲經(jīng)過。透過門縫，他看到一隊人魚貫而過。他們都穿著厚重的防寒服，背著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拿著各種工具。沒有人說話，動作整齊得可怕。

最后一個人經(jīng)過時，葉修看到了他腰上別著的東西。

一把槍。

等腳步聲完全消失，葉修才松開手。林小雨在發(fā)抖，他自已也在發(fā)抖。

那是雪盜。

他只在新聞里聽說過這個詞——暴雪后，北方一些城市的幸存者組成了武裝團伙，專門劫掠物資、獵殺落單的人。他一直以為那是媒體夸大其詞，離他很遠很遠。

但現(xiàn)在，他們就在樓下。

葉修靠在墻上，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著。外面零下幾十度，左臂骨折，帶著一個孩子，沒有食物，沒有水，沒有交通工具，而這座城市正在被雪盜占領(lǐng)。

“我們怎么辦？”林小雨小聲問。

葉修沒有回答。他不知道答案。

就在這時，他的左臂突然一陣劇痛。

不是骨折的那種痛，而是另一種——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面涌動，在血**游走，在骨縫里燃燒。他低頭看向自已的左手，瞳孔猛然收縮。

他的手在發(fā)光。

微弱的光，像是螢火蟲那樣，在黑暗中一閃一閃。那光芒順著血管向上蔓延，經(jīng)過手腕、小臂，最后停在肘部骨折的地方。

然后，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里聽到的，而是直接響在腦海中，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

檢測到宿主生命垂危，維度空間系統(tǒng)緊急激活……

葉修瞪大眼睛，想要站起來，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黑暗從四面八方涌來，吞沒了他的意識。

他最后看到的，是林小雨驚恐的臉，和她身后那扇半開的門。

門外，有腳步聲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