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掌心囚:籠中月
,許柔從浴室出來,頭發(fā)還滴著水。,只有電視投屏的光一閃一閃。沈宴文靠在沙發(fā)上,似乎睡著了,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胸口。,走過去想給他蓋條毯子。。,但光從邊緣透出來,亮得刺眼。她下意識掃了一眼——微信消息,備注名是“小嘉”。:"睡了嗎,文文?",手指還捏著毯子的一角。
她沒動。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
"在嗎?"
"今天謝謝你送我回家~"
"文文?"
文文。
這兩個字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地扎進來。
她和沈宴文在一起三年。她知道他的微信備注習慣——關系一般的人全名,普通朋友名字的第一個字,親近的人才會用疊字或昵稱。她在他手機里的備注是“柔柔”。
那是他剛追她那會兒改的,笑著說:“柔柔,多好聽?!?br>
她當時覺得肉麻,但心里是甜的。
現(xiàn)在這個“小嘉”叫他“文文”,還帶著波浪線。
電視里在放什么綜藝,罐頭笑聲一陣一陣的。許柔低頭看著那條消息,指尖有點涼。
她沒點進去。
她只是看著那個備注名,看著那三條消息,看著那個撒嬌似的“文文”和波浪線。
沈宴文動了一下,毯子滑下去。他睜開眼,迷迷糊糊看她:“……柔柔?你洗完了?”
“嗯?!?br>
“怎么不吹頭發(fā),回頭頭疼?!彼饋?,揉了揉眼睛,伸手去夠她的手,“過來,我給你吹。”
她沒動。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電視的光映在她臉上,看不清表情。但他忽然覺得有什么不對——她的站姿太直了,那種放松的、剛洗完澡的慵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靜止。
像一潭沒有漣漪的水。
“怎么了?”他問。
她把手機遞過去。
他低頭一看,屏幕還亮著,三條消息躺在那里。
他的第一反應是——皺眉。
那個皺眉只持續(xù)了不到一秒,但許柔看見了。
“你翻我手機?”他問。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他自已都怔了一下。
許柔的表情沒變。但那雙眼睛的溫度,肉眼可見地降了下去。
“它亮了一晚上,”她聲音很平,沒有任何起伏,“我只是想給你蓋毯子?!?br>
沈宴文捏著手機,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里,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解釋那個女孩是誰、說清楚前因后果、告訴她真的沒什么、要怎么讓她消氣、她最討厭什么、她現(xiàn)在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但他開口時說的是:
“我**她就行?!?br>
許柔看著他。
客廳里的綜藝還在放,主持**聲喊著什么“恭喜挑戰(zhàn)成功”。她覺得那些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你說什么?”
“我說,你不高興我就**她?!彼咽謾C屏幕朝下放在茶幾上,站起來想去拉她的手,“一個朋友的朋友,一起吃過幾次飯,沒什么的。你別生氣?!?br>
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懸在半空。
“朋友的朋友,”她重復這五個字,“半夜問你睡了嗎,叫你文文的,朋友的朋友?!?br>
“她那人就這樣,說話比較——”
“比較什么?”
沈宴文張了張嘴。
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已說不出“比較熱情”或者“比較活潑”——那些詞放在這個語境里,怎么聽都像是狡辯。他也不是真的覺得那些詞合適,他只是……他只是需要一個詞,來把這件小事蓋過去。
“柔柔,我保證什么都沒有——”
“那你緊張什么?”
“我沒緊張。”
“那你剛才為什么說我翻你手機?”
沈宴文被她問住了。
他確實緊張了。他看到那三條消息的第一反應不是解釋,而是防御。那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你翻我手機?”
這是他的習慣。
從小父母離異,被兩邊踢皮球,他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把真實的情緒藏起來,學會了在別人質問之前先發(fā)制人。
可他沒辦法跟她解釋這些。
這太矯情了。聽起來像借口。
“許柔,”他換了語氣,軟下來,試圖去牽她的手,“我們好好說,行嗎?”
“好?!彼龥]躲,但也沒回應他的觸碰,“你說?!?br>
“那個女孩是我一個客戶的妹妹,之前談項目的時候一起吃過幾次飯。她加了我微信,后來發(fā)消息比較勤,我也不好意思不回。但我真的沒別的意思,我發(fā)誓?!?br>
“她發(fā)消息比較勤,多久了?”
沈宴文抿了抿唇。
“半年?”
她的眼神變了一下。
他知道自已說錯了話。
“柔柔,我真的是怕你多想——”
“你怕我多想,所以瞞了我半年?”
“不是瞞,就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
“半年,”她打斷他,聲音還是那么平,“半年你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告訴我,有個女孩天天叫你文文,半夜問你睡了嗎,今天還謝謝你送她回家?”
沈宴文深吸一口氣。
他發(fā)現(xiàn)自已正站在一個坑里,越解釋越深。
“我知道是我的錯,”他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誠懇,“但你想,如果我真的有什么,我早就**。我就是覺得**你會懷疑,才一直留著——你明白嗎?”
許柔看著他。
她當然明白。
她明白他在說什么——因為怕**顯得心虛,所以留著;因為怕解釋不清,所以不解釋;因為怕吵架,所以選擇隱瞞。
可她不明白的是——
“沈宴文,”她問,“你知道我最討厭什么嗎?”
他看著她,沒說話。
“不是有人給你發(fā)消息,”她一字一字地說,“是你連解釋都懶得解釋,只想把事情抹掉?!?br>
沈宴文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我沒懶得解釋,我這不是在解釋嗎——”
“你第一反應是什么?你第一反應是‘我**她就行’?!彼龑W著他的語氣,學得極像,“你以為是按個刪除鍵的事?你以為我是因為那條消息生氣?”
“那你是為什么生氣?”
“我是因為你——因為你——”
她忽然說不下去了。
她不知道自已該怎么解釋這種失望。
不是懷疑他**,不是害怕他變心,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她忽然發(fā)現(xiàn),眼前這個和她在一起三年的人,遇到問題的第一反應是回避。
不是面對,不是解決,是把問題本身“刪掉”。
就好像那條消息從來不存在,那個女孩從來不存在,這半年也從來不存在。
她想起三個月前,他忘了她的生日。她沒生氣,只是問了一句,他說“最近太忙了”,然后就過去了。她當時覺得,忙嘛,可以理解。
兩個月前,他說好陪她去看電影,臨時說加班。她一個人看完,回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睡了。第二天她說“電影不錯”,他說“下次補上”,然后就過去了。
一個月前,她發(fā)現(xiàn)他把手機密碼換了。她問了一句,他說“公司要求換的”,然后就過去了。
她沒追問。
她告訴自已,這些都是小事。
可現(xiàn)在她忽然明白,那些“小事”,都不是“過去”了,而是被“刪掉”了。
被他一個一個刪掉。
堆在那里,堆成她現(xiàn)在說不出口的失望。
“算了?!彼D身往臥室走。
他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許柔!”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
他的手握得很緊。緊得有點疼。
“你聽我說完——”
“你說完了?!彼换仡^,“我也聽完了。”
“那你什么意思?”
“我想靜靜。”
“你想靜靜是什么意思?分手的意思?”
她終于回頭看他。
客廳的光從背后照過來,她的臉在陰影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看到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水光。
“你覺得呢?”她問。
他攥著她手腕的手指緊了一下。
“……許柔,別這樣。”
“我哪樣?”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他心里發(fā)涼。
“我不講道理?”她點點頭,“好,那你說,我應該怎么講道理?我應該笑著說沒關系?應該相信你真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處理?應該等你瞞我下一個半年?”
“我說了刪——”
“你到現(xiàn)在還是這句!”
她猛地甩開他的手。
力氣大得讓他后退了半步。
“沈宴文,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說什么。”
她看著他,胸口微微起伏。
他知道她生氣了。他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哄她,應該道歉,應該把她拉進懷里。
但他沒有動。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不是愧疚,不是后悔,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暗的情緒。
像是在克制什么。
“許柔,”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你一定要這樣嗎?”
“我一定要哪樣?”
“一定要把小事放大,一定要翻舊賬,一定要——”
“小事?”她打斷他,“你覺得這是小事?”
他沒說話。
她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因為他覺得這是小事,而是因為他永遠這樣——永遠在她生氣的時候沉默,永遠在她追問的時候回避,永遠用一種“包容”的姿態(tài)看著她,好像她是在無理取鬧。
可她不是無理取鬧。
她只是想要一個解釋。一個真正的、不躲不閃的解釋。
“沈宴文,”她最后說,“三天后,老地方。我把你放在我這兒的東西還你?!?br>
她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
那只剛才攥著她手腕的手,現(xiàn)在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他慢慢握緊拳頭。
——她要把東西還他。
——她說老地方。
——她沒說不來。
——她只是說,三天后。
他走進臥室的時候,她已經(jīng)躺下了,背對著他。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后躺下來,從背后抱住她。
她僵了一下,沒動。
他把臉埋在她后頸,聲音悶悶的:“許柔?!?br>
她不說話。
“我不刪?!?br>
她的后背僵了一下。
“不是因為有什么,”他繼續(xù)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已聽,“是因為我不想再**?!?br>
她終于開口:“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說:“上次你說我生日忘了,我其實沒忘。我給你買了禮物,放在抽屜里,一直沒敢拿出來。因為我怕你覺得,我是因為忘了才補的?!?br>
她愣住了。
“上個月?lián)Q手機密碼,是因為我想設成你的生日,但又覺得太刻意了。結果設完又覺得你會問,就一直沒告訴你?!?br>
他抱著她的手收緊了一點。
“許柔,我不是不想解釋。我是……不知道怎么解釋。我怕說多了你煩,怕說錯了你生氣,怕你覺得我矯情、覺得我小題大做、覺得我——”
他沒說完。
她翻過身,面對著他。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很近,很熱。
“沈宴文,”她輕聲說,“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累?”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br>
“那為什么還要這樣?”
他沒回答。
過了很久,他把額頭抵在她肩上,聲音啞啞的:
“因為怕你走?!?br>
她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但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抬起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fā)。
——三天后。
——她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心里想的是:三天后,他不會讓她走的。
不管用什么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