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本是天帝
,劫土重歸枯寂。,億萬載的神魔骸骨半露于土,在灰蒙蒙的天穹下,泛著冷寂而蒼涼的古意。風(fēng)一吹,骨屑紛飛,如萬古**,無聲嗚咽。,仿佛只是一場轉(zhuǎn)瞬即逝的噩夢。,無數(shù)靈智顫抖,都在默默傳誦一個名字——。,石膚上的裂紋已緩緩愈合,只是那雙眼,看向蘇玄時,已再無半分隨意,只剩深深的敬畏與莫測?!澳惴讲拍且恢浮皇切g(shù),不是法,不是神通。”,帶著對大道的敬畏,“那是……道心?!?br>“以心為兵,以念為刃,直指天道本源?!?br>
“這等道心,莫說現(xiàn)在的劫土,便是上古九天未崩之時,也極少有人能修到這般境地。”
蘇玄立于骸骨之間,衣袍破碎,身姿卻依舊挺拔如松。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縷微弱卻恒定的魂火,神色平靜無波。
“道心再強(qiáng),也擋不住歲月。”
他輕聲開口,語氣淡而悠遠(yuǎn),“當(dāng)年若能再強(qiáng)一分,也不會……落得如此地步?!?br>
一句話,藏盡萬古遺憾。
老石沉默。
它活了無盡歲月,見過天驕埋骨,見過帝族凋零,見過仙神隕落,最懂這劫土之中,最沉重的從不是天罰,而是求而不得、悔而無用的執(zhí)念。
就在這時——
大地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轟隆隆——
聲音由遠(yuǎn)及近,帶著一股荒古蠻狂的氣息,席卷四方。
蘇玄抬眼,望向遠(yuǎn)方。
只見地平線盡頭,灰蒙蒙的霧氣被一股蠻力硬生生撕開,一頭龐然大物,踏著枯骨與裂土,狂奔而來。
那獸形似巨龜,卻生有三首,首如狼,目如血燈,背生九節(jié)骨刺,每一節(jié)都刻滿上古符文,周身繚繞著灰蒙蒙的劫氣,一望便知,是在劫土之中存活了萬古歲月的荒古遺種。
“是三首骨龜!”老石失聲,“這是上古異種,生于葬土,食骸骨而生,肉身之強(qiáng),可硬抗半神一擊!”
“它不是來覓食的……”
老石聲音一沉,“它是被剛才的天威吸引,來搶你的機(jī)緣!”
劫土之中,弱肉強(qiáng)食,從無道理可言。
靈智一開,皆是掠奪。
三首骨龜狂奔而至,大**動,三雙血眸死死鎖定蘇玄,口中噴出灰色劫風(fēng),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卑微的人族……”
“敢在劫土引動天罰,必藏上古至寶!”
“交出來,饒你全尸!”
獸口吐人言,聲音如金石摩擦,狂暴而霸道。
蘇玄立于原地,未曾移步,未曾抬臂,只是淡淡看了那巨龜一眼。
那一眼,不怒,不威,不狂,不厲。
卻如同萬古深淵,一望之下,讓人心魂皆寒。
“滾。”
一字出口,輕如微風(fēng),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三首骨龜猛地一滯,竟下意識止住腳步。
它活了萬古,兇威赫赫,連半神都敢一戰(zhàn),可此刻,被這凡人一眼一瞥、一字一喝,竟生出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仿佛眼前這個看似平凡的青年,不是人族,不是修士,而是一尊……
沉睡的古帝。
“你敢辱我?!”
巨龜暴怒,兇性大發(fā),“我吞了你!”
它猛地一踏大地,背生九節(jié)骨刺同時爆發(fā)出刺目的灰光,化作九道驚天動地的骨刺洪流,朝著蘇玄轟殺而至!
骨刺所過之處,空間扭曲,骸骨粉碎,威力之強(qiáng),足以輕易碾殺一方霸主。
老石大驚:“小心!這是它的本命神通——九劫骨殺!”
蘇玄依舊不動。
他只是微微抬眼,望著那轟殺而來的骨刺洪流,眸心深處,一絲微不**的冷光一閃而逝。
“**,也敢稱殺?!?br>
他緩緩抬起一手。
這一次,指尖不再是微弱魂火,而是浮現(xiàn)出一縷淡到極致、仿佛不存在的黑金色氣流。
那氣流一現(xiàn),整片劫土的天地法則,都似微微一顫。
不是仙力,不是魔力。
是帝氣。
是上古天帝,執(zhí)掌九天、俯瞰萬靈的帝尊之氣。
蘇玄指尖輕輕一壓。
“定。”
一字落下。
轟——!
那狂暴無匹、碾碎一切的九道骨刺洪流,竟在半空中驟然僵住。
如同被一只無形大手,死死定格在虛空之中。
一動不能動,一威不能發(fā)。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三首骨龜龐大的身軀猛地僵在原地,三雙血眸瞪到極致,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恐懼。
“這……這是……”
“帝……帝力……?!”
它在劫土存活萬古,曾啃食過帝骨,曾吞過帝血,對那至高無上的氣息,刻骨銘心。
眼前這青年指尖的一絲氣息,與它記憶中那尊橫壓九天的存在,一模一樣!
蘇玄漠然看著它。
“劫土葬的是神魔,不是讓你這等**,在此猖狂?!?br>
指尖輕輕一收。
咔嚓——咔嚓——咔嚓——
九道骨刺洪流,瞬間崩碎成漫天齏粉。
蘇玄再一指,輕輕點出。
“跪?!?br>
砰!
三首骨龜那龐大如山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跪倒在地,三首伏地,全身顫抖,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大人饒命……小人無知……小人瞎了眼……”
巨龜驚恐嘶吼,魂飛魄散,“小人愿為奴為仆,永世追隨大人!”
蘇玄收回手指,帝氣隱去,眸中恢復(fù)一片沉靜。
“起來?!?br>
“告訴我,此地往東,是何處。”
三首骨龜戰(zhàn)戰(zhàn)兢兢起身,低首恭聲:
“回大人,往東八百里,是古帝陵殘墟。”
“再深入,便是劫土禁地之一——忘仙窟。”
“傳說……那里埋葬著上古仙庭的最后一批遺民,還有……一盞長明不滅的古燈?!?br>
最后一句落下。
蘇玄眸心,驟然一縮。
古燈。
清瑤。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恢復(fù)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只是那平靜之下,有一道執(zhí)念,如神劍出鞘,再無回頭。
“帶路?!?br>
蘇玄輕聲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直指歸途的堅定,
“去忘仙窟?!?br>
“我要去接一個人?!?br>
話音落,他邁步前行。
一步踏出,腳下枯骨自動分開,大地?zé)o聲讓路。
三首骨龜連忙低首恭迎,緊隨其后。
老石望著那道漸行漸遠(yuǎn)的身影,輕聲一嘆。
“忘仙窟……那是連天道都不愿觸碰的地方?!?br>
“這一去,怕是又要掀起,萬古未有的驚濤駭浪了?!?br>
灰蒙蒙的劫土之上,一道身影緩步前行。
身后跟著萬古遺種,心中藏著一段不滅歲月。
前路是禁地,是天險,是萬古葬地。
可他腳步沉穩(wěn),不曾有半分遲疑。
因為他知道。
窟底有燈。
燈旁有人。
那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