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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姐出嫁,窩囊王爺不窩囊了

第1章 嫡姐逃婚

暮春時節(jié),細雨如絲,打濕了王家府邸青灰的瓦檐,也澆透了王思思心頭最后一絲暖意。

她站在聽雨軒的回廊下,手里攥著半塊啃剩的冷糕,指尖冰涼。

廊外的石榴樹剛抽出新葉,嫩紅的芽尖沾著水珠,像極了昨日嫡姐王嫣然哭紅的眼。

可誰能想到,那雙哭著說“不愿嫁癡王”的眼,轉天便隨著一個江湖郎中,消失在了京城的晨霧里。

“思思姑娘,老爺請您去前廳?!?br>
管事嬤嬤的聲音隔著雨簾傳來,語氣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催促,卻掩不住眼底的慌亂。

王思思掐滅了手里的糕渣,攏了攏身上半舊的青布襦裙,將散落的鬢發(fā)別到耳后。

她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嫡姐逃婚,皇家賜婚的圣旨還懸在正廳梁上,王家這尊搖搖欲墜的官宦架子,總得有人來撐。

穿過濕漉漉的庭院,青磚路上的水洼映出她清瘦的身影。

眉眼清秀,鼻梁小巧,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藏著未熄的炭火,只是平日里總被溫順的模樣掩著,不細看便覺普通。

前廳里早己亂作一團。

父親王承宗背著手在地上踱步,袍角沾了泥點也渾然不覺;母親柳氏坐在椅子上,手里帕子擰得發(fā)白,抽噎聲斷斷續(xù)續(xù);幾個族老坐在上首,臉色鐵青,嘴里不停念叨著“欺君之罪滿門抄斬”。

看到王思思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她身上,有探究,有審視,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松了口氣”。

王承宗停下腳步,喉結動了動,聲音沙啞:“思思,你姐姐她……女兒知道?!?br>
王思思垂眸,打斷了父親的話,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姐姐不愿嫁瑞王,走了?!?br>
柳氏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思思,不是母親心狠,可嫣然是嫡女,是王家的臉面,她不能有事!

那瑞王雖是皇上親弟,可人人都說他癡傻懦弱,常年被太后打壓,可他畢竟是王爺,圣旨己下,抗旨就是**?。 ?br>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嫡女不能毀,那就只能讓庶女頂上。

王思思指尖微微蜷縮,指甲掐進掌心。

她生母早逝,自小在柳氏身邊長大,名為養(yǎng)女,實則與仆婢相差無幾。

吃不飽飯是常事,冬日里沒有炭火,凍得手腳生瘡也無人問津。

若不是靠著生母留下的幾本醫(yī)書,自學成才,偶爾給府里下人治些小病換口飯吃,她恐怕活不到今日。

如今,這所謂的“家人”,又要拿她的終身大事,去填嫡姐留下的窟窿。

“思思,”坐在首位的族老開口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是王家的女兒,當為家族分憂。

替你姐姐嫁去瑞王府,往后你就是瑞王妃,王家不會虧待你?!?br>
“不會虧待我?”

王思思終于抬眼,目光掃過廳里眾人,眼底的炭火終于燃了起來,帶著幾分自嘲,“敢問祖父,如何不虧待?

是讓我頂著‘逃婚之女’的罵名,嫁給一個傳聞中會當眾搶食、隨地打滾的癡傻王爺?

還是讓我去那深宅冷院,替王家擋下太后的猜忌、朝臣的嘲諷?”

這話一出,前廳里頓時鴉雀無聲。

族老臉色漲紅,卻無法反駁——瑞王宋丞的“癡傻”,早己是京城公開的笑柄。

聽說他三歲時墜馬傷了腦子,從此便心智不全,見了好吃的就搶,見了漂亮女子就追,太后幾次想廢了他的爵位,都被皇上以“手足情深”攔下,卻也樂得將他丟在京郊的瑞王府,不聞不問。

這樣的人,別說嫡女王嫣然,就是尋常百姓家的女兒,也不愿嫁。

王承宗臉色難堪,上前一步,聲音放軟:“思思,父親知道委屈你了。

可你姐姐若是被找回來,按律當斬,王家也會被株連。

你嫁過去,就算瑞王癡傻,好歹也是王妃之位,父親會暗中給你送些財物,保你衣食無憂?!?br>
“衣食無憂?”

王思思輕笑一聲,目光落在廳外淅淅瀝瀝的雨上,“父親怕是忘了,去年冬日,女兒在柴房凍得險些喪命,是誰給的衣食無憂?”

王承宗語塞,臉上閃過一絲愧疚,卻很快被焦慮取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如今是生死關頭,你若不嫁,王家上下百余口人,都要為你姐姐陪葬!”

最后一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王思思沉默了。

她知道,父親說的是實話。

皇家賜婚,豈是說逃就能逃的?

王嫣然逃了,皇上若追責,王家滿門都難辭其咎。

而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庶女,是這盤死局里,唯一能被推出去的棋子。

她低頭,看著自己洗得發(fā)白的裙擺,忽然想起生母臨終前的話:“思思,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是啊,活下去。

哪怕是去那虎狼環(huán)伺的瑞王府,哪怕是嫁給一個癡傻王爺,也好過現(xiàn)在就死。

而且,她不信傳聞。

瑞王宋丞是先皇幼子,當年先皇對他極為寵愛,若真是癡傻,怎會讓他平安活到現(xiàn)在?

太后視他為眼中釘,卻始終沒能動他分毫,這其中,恐怕另有隱情。

或許,這樁看似絕境的婚事,未必不是一條生路。

“我嫁?!?br>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前廳的死水,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柳氏立刻擦干眼淚,上前拉住她的手,語氣熱絡得仿佛之前的冷漠從未存在:“好孩子,真是王家的功臣!

母親這就去給你準備嫁衣,定讓你風風光光地嫁過去!”

族老們也紛紛點頭,夸贊她“識大體顧大局”。

王承宗松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父親會盡快給你安排,三日后便成婚,免得夜長夢多?!?br>
王思思抽回手,后退一步,微微屈膝:“女兒遵命。

只是女兒有一個條件。”

“你說!”

王承宗連忙應下。

“我生母留下的那只樟木箱,還有她的醫(yī)書,我要帶去瑞王府?!?br>
王思思語氣堅定,“除此之外,我不要王家任何東西,也無需‘風風光光’,一切從簡便可?!?br>
她不想欠王家任何東西,也不想讓這場替嫁太過張揚——嫁給一個“癡王”,太過風光,只會引來更多嘲諷和算計。

王承宗毫不猶豫地答應:“好,都依你?!?br>
王思思不再多言,轉身走出前廳。

雨還在下,落在她的發(fā)梢,冰涼刺骨。

她沒有回聽雨軒,而是徑首走向后院的柴房——那里,放著她唯一的念想。

柴房狹小昏暗,角落里堆著一堆干草,中間放著一只陳舊的樟木箱。

王思思打開箱子,里面整整齊齊疊著幾件舊衣,還有一摞泛黃的醫(yī)書,最底下,壓著一枚小小的銀簪,是生母唯一的遺物。

她**著醫(yī)書的封面,指尖劃過上面的字跡,眼眶微微發(fā)熱。

生母曾是宮中的女醫(yī),因得罪太后被貶出宮,嫁給父親做了庶妻,卻沒過幾年安穩(wěn)日子便病逝了。

這些醫(yī)書,是生母留給她唯一的財富,也是她活下去的依仗。

“娘,女兒要嫁人了。”

她輕聲說,聲音被雨聲淹沒,“嫁的是瑞王,那個傳聞中癡傻的王爺。

您說,女兒能活下去嗎?”

沒有回答,只有雨聲淅瀝。

王思思深吸一口氣,將醫(yī)書和銀簪小心收好,蓋上箱子。

三日后,沒有鑼鼓喧天,沒有十里紅妝,只有一頂簡陋的花轎,從王家后門悄悄抬出,一路駛向京郊的瑞王府。

轎子里,王思思穿著一身大紅嫁衣,卻沒有蓋紅蓋頭。

她端坐在轎中,手里握著那枚銀簪,目光平靜地看著轎外飛逝的街景。

街上行人寥寥,偶爾有人看到這頂冷清的花轎,竊竊私語:“這是哪家嫁女兒?

這么寒酸?”

“聽說了嗎?

是王家的庶女,替逃婚的嫡姐嫁給瑞王的!”

“?。?br>
就是那個癡傻王爺?

這姑娘真是可憐……”議論聲斷斷續(xù)續(xù)傳來,王思思充耳不聞。

她知道,從踏入這頂花轎開始,她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瑞王府遠在京郊,遠離繁華,轎子走了近兩個時辰才到。

府門緊閉,門前冷落,連個迎接的下人都沒有。

花轎停在門口,轎夫放下轎子,便匆匆離開了,仿佛多待一刻都會沾上晦氣。

王思思自己掀簾下轎,抬頭看向眼前的王府。

朱漆大門斑駁,門環(huán)上銹跡斑斑,院墻高大,卻爬滿了藤蔓,透著一股荒涼破敗的氣息。

這就是她未來的家?

一個被皇室遺忘,被世人嘲諷的“癡王”府邸。

她深吸一口氣,提起裙擺,走到門前,正要敲門,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老仆探出頭,看到她,愣了一下,隨即躬身行禮:“是……王妃娘娘嗎?

王爺在里面等您。”

王思思點頭,跟著老仆走進府中。

府里更是荒涼,庭院里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石板路上落滿了枯葉,只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小徑,通向正廳。

正廳里,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亮著。

一個身穿明**錦袍的男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塊桂花糕,吃得滿臉都是,嘴角還沾著碎屑。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極為俊美的臉。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皮膚白皙,若是忽略他眼底的懵懂和嘴角的糕渣,竟是個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想必,這就是瑞王宋丞了。

老仆上前,小聲道:“王爺,王妃娘娘來了?!?br>
宋丞眨了眨眼,看向王思思,眼神里沒有絲毫王爺?shù)耐?,只有孩童般的好奇?br>
他舉起手里的桂花糕,朝著王思思傻笑:“糕……好吃……你要吃嗎?”

王思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疑竇叢生。

這真的是傳聞中那個癡傻的王爺?

可他的眼神,看似懵懂,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清明,像是在刻意偽裝。

她壓下心頭的疑惑,走上前,微微屈膝:“臣妾王思思,參見王爺?!?br>
宋丞沒有回應,反而把手里的桂花糕往她嘴邊遞:“吃……吃糕……”糕點上沾著他的口水,王思思下意識地后退一步,避開了。

宋丞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像是被搶了糖的孩子,猛地把糕點摔在地上,抬腳狠狠踩著,嘴里嚷嚷著:“你不吃……我也不吃!

壞女人!”

說完,他轉身就往內院跑,腳步踉蹌,卻跑得極快,轉眼就沒了蹤影。

老仆無奈地嘆了口氣,對王思思道:“王妃娘娘,您別見怪,王爺他……就是這樣。

往后您住東院,奴婢己經(jīng)收拾好了,有什么需要,您盡管吩咐?!?br>
王思思點頭,看著地上被踩爛的桂花糕,又看了看宋丞消失的方向,眼底的疑惑更濃了。

這個瑞王,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她的替嫁之路,恐怕比想象中,還要難走。

雨還在下,落在瑞王府的庭院里,敲打著枯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荒唐的婚事,奏響一曲悲涼的序曲。

而王思思知道,她的戰(zhàn)爭,從踏入這扇門開始,就己經(jīng)打響了。